刀疤男搬起沉重的板条箱,粗糙的手掌死死扣住箱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脸上的刀疤随着紧绷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愤怒与无奈交织成一团化不开的阴霾,每走一步都伴着一声沉重的叹息,仿佛肩上扛着的不只是物资,还有整个地下世界的压抑与困顿。
他领着我穿过一条铺着光洁大理石地砖的高级走廊,两侧的墙壁镶嵌着暗金色的装饰线条,头顶的嵌入式暖灯将环境映照得富丽堂皇,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与香薰混合的味道。
可越是往前走,周遭的精致感就越是稀薄,直到拐过一个转角,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破败不堪——这便是刀疤男所住的住所。
这里的地面满是每日踩踏留下的黑痕,墙角积着厚厚的灰尘,几处墙面甚至出现了剥落的痕迹,无人打理的环境让这里与方才的奢华区域形成了刺眼的割裂。
刀疤男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落差,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一间狭窄的房门前,抬手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啪嗒”一声,昏黄的灯泡亮起,勉强照亮了十几平米的狭小空间。
刀疤男将板条箱重重放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抹了把额角的汗水,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窘迫:“这里和外面比是有些脏,但别嫌弃,进来坐一会吧。”
我迈步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心头不由得一震。
如此狭小的空间里,竟硬生生摆放了三张上下铺,铁架床紧紧挨在一起,仅留下一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床铺上的被褥大多皱巴巴的,有的甚至还沾着不明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霉味与食物残渣混合的怪异气味。
我在房间角落唯一一把破旧的木椅上坐下,椅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刀疤男则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下铺,床板瞬间凹陷下去,他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如你所见,这里非常拥挤。本来这房间就只有一张床,可地下防空洞的人数太多,上面又不肯开辟新的居住区域,为了让所有人都有个能躺的地方,只能这么挤着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的破洞,继续说道:“我们这些人,每天天不亮就得去干活,要么去外面搜集物资,要么就在那些奢华的区域做打扫,回来的时候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哪还有时间打扫房间?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这副脏乱差的样子。不是我们不想收拾,是真的没力气,也没那个心思。”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涌了进来。
我的伙伴们跟在那几个男人身后走了进来,那几个男人脸上带着戾气,眼神不善地扫过房间里的一切。
马毅铭一进门就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语气里满是嫌弃:“这里怎么和外面差距这么大?又挤又臭,简直没法待。”
我目光快速扫过伙伴们,发现少了两个人,心头一紧,连忙开口问道:“卢朱麟和沈羲晨呢?他们怎么没跟你们一起下来?”
陆昱阳抬手朝身旁那几个男人指了指,压低声音解释道:“他们带着我们来的时候说,进入地下防空洞要进行严格的身体检测,排查有没有感染病毒的迹象。卢朱麟的情况你也知道,他身上有特殊的感染痕迹,肯定过不了检测,根本没办法下来。他在我们分开之前,他还硬拉着沈羲晨不让他走,沈羲晨拗不过他,只好留在外面陪着,在负一楼找地方等着我们。”
我刚要开口回应,房间里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坐在床上的刀疤男猛地站起身,对着那几个陌生男人低吼道:“我没有私吞!王哥给的物资就只有这些,我一分都没多拿!”
“怎么可能?”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胸口几乎要贴到刀疤男身上,眼神凶狠地瞪着他,“我们这次出去冒着生命危险拿回来那么多现金,换算下来都能换不少吃的,怎么可能就给这么点?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一半,想独吞?”
“都说了我他妈没有!”刀疤男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握着拳头的手微微颤抖。
另一个男人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别想好过!”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几人扭打在一起的架势越来越明显,我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们中间,张开双臂将双方隔开,沉声说道:“都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我转头看向那几个怒气冲冲的男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之前我和他一起去王哥那里取货,亲眼看到他拿到的物资就只有这些,数量我记得很清楚,绝对没有私吞。你们要是不相信,大可以自己去找王哥对峙,没必要在这里内斗。”
那几个男人眼中依旧闪烁着怒火,嘴里还在低声咒骂,可一听到“去找王哥”这几个字,脸上的戾气瞬间褪去大半,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畏惧,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显然,那个叫王哥的人,在地下防空洞里有着绝对的权威,让他们敢怒不敢言。
过了片刻,为首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看向刀疤男问道:“那这些东西怎么分?总不能就这么放着。”
刀疤男平复了一下情绪,指了指地上的板条箱:“我们几个出去干活的平分就行。”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诚恳:“之前说好的,我会给你们分好处,我的那一份就给你们了,算是感谢你们在仓库那会的不杀之恩。”
我摆了摆手,婉言拒绝:“不用了,我们这次来这里也算有了新的发现,摸清了地下防空洞的情况,以后说不定还会再来,到时候还得指望你给我们带路,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刀疤男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客套话,显然也明白当下物资的珍贵。
几人快速分配完有限的食物和水,各自揣着东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刚才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一行人和刀疤男,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看了看刀疤男,又看了看这拥挤的环境,开口说道:“我们也该走了,待在这里不太现实,卢朱麟和沈羲晨还在外面等着,我们不能让他们久等。”
“我送你们出去吧。”刀疤男立刻站起身,语气主动,“这里的道路你们也没走过几次,自己走出去容易迷路。”
我们跟在刀疤男身后,沿着狭窄的过道往回走,一路上遇到不少面色疲惫的人,他们大多低着头,眼神麻木,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沿着之前的道路往回走,我们终于来到了电梯口。
“我就送到这里了,你们自己小心。”刀疤男停下脚步,朝我们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看向出口处,发现陆昱阳他们之前带来的所有装备都被看守人员扣在了那里——枪械、刀具、背包,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上。
我快步上前,将装备一件件重新穿戴好,背上沉甸甸的背包,确认所有物品都在之后,才带着伙伴们走入电梯,按下了负一楼的按钮
回到负一楼后,我们走出电梯,四处张望起来,寻找沈羲晨和卢朱麟的身影。
“他们人呢?怎么没看到?”我皱着眉问道,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陆昱阳环顾四周,语气笃定:“应该没有离开太远,他们知道我们会回来,肯定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我们分散开来,在负一楼的各个角落仔细寻找,废弃的车辆后面、封闭的楼梯间、阴暗的走廊拐角,一处都没有放过。
终于,在一个堆满杂物的隐秘角落里,我们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卢朱麟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沈羲晨则坐在一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看到我们过来,立刻站起身。
“总算找到你们了,怎么躲这么隐蔽?”我快步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沈羲晨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解释道:“我还以为你们要在里面待很久,说不定要一晚上才能出来,夜晚不太安全,就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先待着。”
“我不可能让你们两个单独待在外面的,这太危险了。”我语气认真地说道,“我们先回之前的仓库那里吧,明天谢临渊他们就要带队过来汇合了,得提前做好准备。”
所有人都点点头,没有异议,纷纷起身跟在我身后,朝着地下车库的出口走去。
走出地下车库,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变暗,夕阳的余晖洒在破败的街道上,给荒芜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却依旧掩盖不住末世的萧瑟。
空气里没有了地下的沉闷,多了几分微凉的风,让人精神一振。
我走在队伍最前面,可突然想起我没记住回去的路,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伙伴们问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回去的路?别等天黑了迷路。”
沈羲晨快步走到我身边,点点头:“还记得一点,来时的路我留意了,我来带路吧,保证不会走错。”
“好。”我立刻应下,随即提高音量,对着所有人喊道,“所有人,加快步伐!要在夜晚完全来临之前到达仓库,晚上外面太危险,不能在外逗留!”
话音落下,原本慢走的队伍立刻切换成小跑模式,脚步声整齐地踩在空旷的街道上。
好在一路上没有遇到丧尸的阻拦,大约十几分钟后,我们终于看到了那一排熟悉的仓库建筑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脚步也放缓了一些。
到达仓库门口,我们随机选了一间相对完好的仓库,推开门钻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货物,灰尘弥漫,却足够隐蔽安全。
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身上的衣物,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大家纷纷卸下背包,原地坐下休息,大口喘着气,疲惫感席卷全身。
缓了好一会儿,气息渐渐平稳下来,马毅铭率先开口,打破了仓库里的安静:“诶,你们说,地下防空洞里的那些人,难道不知道这附近的仓库里有大量食物吗?他们每天都在为物资发愁,怎么不来这里搜集?”
沈羲晨靠在仓库的柱子上,想了想回答:“可能不知道吧,毕竟这一片区域废弃很久了,而且外面丧尸不少,他们未必敢轻易过来。”
“不对啊。”谢天宇皱着眉,一脸疑惑地插话,“那个地下的富豪不是叫人来这里拿现金吗?他肯定知道这里有仓库,怎么不告诉下面的人来拿食物?他拿钱到底是为了什么?末世里,钱难道比吃的还重要?”
沈羲晨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分析道:“他们下面不是依旧使用金钱交易吗?现金对他们来说,就是流通的货币,能换物资、换特权,自然比又多又重的食物更方便携带。而且食物体积大,运输起来麻烦,不如现金轻巧,他们肯定优先选择拿钱。”
“那也说不通啊。”谢天宇摇了摇头,依旧不解,“他们地底的食物一直在消耗,储备肯定有限,怎么没有人组织人手来这里搬运食物?这不是近在眼前的资源吗?”
“这还真不清楚。”沈羲晨双手撑地,抬头呆呆地看着仓库斑驳的天花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或许是他们有自己的规矩,或许是那个王哥或者富豪不让他们来,谁知道呢。”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挥了挥手说道:“算了,管他呢,他们不要我们要!这么多仓库里的食物,足够我们总部支撑很久了,明天谢临渊他们一到,我们就组织人手,把这里的物资统统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