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而辐射的源头,就是它。”

这句话,像一颗烧红的钢钉,狠狠地楔入了姜晚的脑髓。

不是猜测。

是宣判。

男人冰冷的手指,依然停留在她手腕上那块破旧的手表上。他的拇指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在粗糙的表盘上缓慢地、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那动作里没有丝毫的温度,更像是在丈量一件物品的尺寸,评估它的材质。

姜晚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大脑因为缺氧和剧痛,已经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只剩下最原始的、被猎手盯住的恐惧,在四肢百骸里疯狂窜动。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火种”的存在,知道母亲苏梅留下的金戒指,甚至……连星火的存在,以及星火能量辐射的特性,都一清二楚。

这不是一场审讯。

这是一场解剖。

而她,就是躺在解剖台上,被一寸寸剥开血肉,露出内里所有秘密的标本。

求生的本能,在被彻底碾碎的自尊和意志下,发出不甘的哀鸣。

不能……就这么结束。

她还没有找到父亲,还没有为母亲报仇。星火是22世纪文明的火种,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希望,绝不能落入这种人的手里。

可她能做什么?

身体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唯一的武器星火,陷入了沉睡。她所有的底牌,在对方面前,都成了透明的。

男人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她的反应。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又一个,足以将她彻底击溃的事实。

“很有趣的设计。”

他终于停止了摩挲,指尖在表盘中心那颗暗淡的五角星上,轻轻敲了敲。

笃。

一声轻响,却在姜晚的心里,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将高维AI的核心代码,压缩进一块七十年代的机械表里,再用佩戴者的生物电场作为最低限度的维生系统。一旦脱离宿主超过七十二小时,或者遭遇暴力拆解,就会启动自毁协议。”

男人的叙述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一个完美的保险箱。”

姜晚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自毁协议……

连星火自毁的底层逻辑,他都一清二楚!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究竟来自哪里?

这个时代,绝对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些!这完全超出了1974年这个时间点,所能承载的知识范畴!

除非……

一个荒谬到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除非,他也……

“你……”

姜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挤出的音节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到底……”

“我说过,我是谁,不重要。”

乌鸦打断了她的话,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再次对上了她的。

“重要的是,你比我想象的,要沉得住气。”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那只手,撑在了她身体一侧的床铺上。

整个身体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油灯的光被挡在了他的身后,让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感受到那股如同实质的压迫感,正从头顶一寸寸地压下来,要将她的骨头都碾碎。

“从你醒来到现在,你没有尖叫,没有求饶,甚至没有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他的另一只手,依然覆盖在她的手腕上,那块手表之上。

“你只是在拖延时间。”

“你在想,这块手表里的东西,要怎么样才能不落到我的手里。”

“你在评估,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同归于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她的胸膛,将她内心最深处的盘算,血淋淋地暴露在空气里。

姜晚的心脏,在经历了一瞬间的骤停后,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她所有的思维,所有的伪装,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形同虚设。

他看的不是她的表情,不是她的动作。

他在看她的脑子。

“你……”姜晚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留着我?”

既然他已经洞悉了一切,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取走手表?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乌鸦的指尖,沿着她的手腕,慢慢地,向上移动。

冰冷的触感,让她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金戒指里的数据,你看过吗?”

姜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果然知道!

母亲藏在金戒指夹层里,那份关于特种合金的军工数据!

“看来是看过了。”

乌.鸦并没有等她回答,从她细微的反应里,已经得到了答案。

“那么,现在轮到我回答你的问题。”

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手肘处。

“我为什么留着你?”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吐出的话语,却让她如坠冰窟。

“因为,这块手表,只是一个载体。一个……空的载体。”

“它的能源,早在三年前你母亲去世的时候,就已经彻底耗尽了。”

“现在驱动它的,只是你微不足道的生物电。连让它开机,都做不到。”

“一个无法启动的AI,对我来说,和一块废铁,没有任何区别。”

姜晚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星火能源耗尽……

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连青山沟废品站的那些人,都只以为这是一块普通的、坏掉的手表!

这个男人,这个自称“乌鸦”的魔鬼,他不是在猜测,不是在试探。

他拥有的,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情报渠道,或者说,是一种超乎想象的洞察能力。

“你想说什么?”姜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绝望的境地,大脑就越是要保持清醒。

既然对方没有立刻动手,就说明她还有利用价值。

而这个价值,就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我想说,”乌鸦直起身,重新拉开了距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我需要一个‘钥匙’。”

“一个能让它重新启动的‘钥匙’。”

“钥匙?”

“能量。”乌鸦吐出两个字,“或者说,是一种特定的高能物质,能够激活它的核心。而这样东西,你的母亲,一定也留给了你。”

姜晚的心,沉了下去。

高能物质?

她不知道。

母亲留给她的,只有这块手表,和那枚藏着数据的金戒指。

难道……

难道母亲还留下了别的东西?

不,不可能。

如果还有别的东西,母亲在临终前,一定会告诉她。

看着姜晚脸上闪过的迷茫,乌鸦似乎有些不耐。

“别装了。”

他的手,猛地收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苏梅是一个顶尖的化学家,她既然能把数据藏进金戒指,就能把能量块,伪装成任何一样你日常所见的东西。”

“一块石头?一颗纽扣?或者……你鞋底的一块泥?”

剧痛让姜晚的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不是谎言。

她是真的不知道。

“看来,需要给你一点提醒。”

乌鸦松开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抓住了她受伤的肩膀。

伤口被他粗暴地按压,撕裂般的剧痛,让姜晚眼前一黑,差点就此昏厥过去。

“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

“想一想。”

乌鸦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不带一丝波澜。

“在你母亲去世前后,有没有什么东西,是突然出现的?或者,是她特意叮嘱你,要贴身保管的?”

“除了这块手表。”

剧痛中,姜晚的大脑被迫飞速运转。

母亲去世前后……

特意叮嘱……

贴身保管……

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

母亲消瘦的脸,劳改农场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临终前,塞到她手心的,那枚冰凉的金戒指。

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除了戒指和手表,母亲什么都没有留下。

等等……

一个被她忽略了很久很久的细节,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被这股剧痛的浪潮,猛地翻了上来。

那是在母亲去世的当天。

农场的管教干部,把母亲的遗物用一个小布包还给了她。

除了这块手表,还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当时她悲痛欲绝,只确认了手表还在,就抱着那个小布包,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后来……

后来她才发现,在其中一件旧衣服的口袋里,藏着一颗东西。

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的玻璃珠。

比黄豆略大一些,通体漆黑,不透光,表面还有些粗糙的磨砂质感。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母亲在劳改时,随手捡来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太过普通,她甚至没有将它和戒指、手表放在一起,而是随手扔在了存放杂物的铁皮盒子里。

难道……

那个玻璃珠,就是……

看到姜晚的神情变化,乌鸦知道,他要的答案,有了。

他松开了手。

“东西在哪?”

姜晚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那丝求生的火苗,在绝望的灰烬里,重新燃起。

她找到了。

她找到了自己的筹码。

“我凭什么告诉你?”

姜晚咬着牙,忍着剧痛,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拿到了东西,就会杀了我。”

“不告诉我,你现在就会死。”乌鸦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那又有什么区别?”姜晚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横竖都是一死,我为什么要让你如愿?”

乌鸦沉默了。

油灯的火苗,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对“钥匙”的渴望,超过了对她这条命的漠视。

赌他,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不敢轻易撕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走在悬崖的钢丝上。

终于,乌鸦开口了。

“你可以开个条件。”

姜晚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赌对了。

“我要活下去。”她盯着他,说出了自己的底线,“我要安全地离开这里。而且,手表和戒指,必须还给我。”

“不可能。”乌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手表里的AI,是我的目标。金戒指里的数据,是附赠品。”

“我可以让你活。”

他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但是,作为交换,你要替我做事。”

“做什么事?”

“启动它。”

乌鸦的指尖,点在了那块旧手表上。

“用你找到的‘钥匙’,启动它。然后,利用你的知识,破解它的第一层数据访问权限。”

“我……办不到。”姜晚艰涩地开口,“我只是个……废品站的临时工,我什么都不懂。”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姜晚。”

乌鸦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精密仪器工程师。27岁。毕业于首都工业大学。擅长领域,量子物理和高能材料学。”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她的来历。

“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最后的一丝侥幸,被彻底击得粉碎。

姜晚闭上了眼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好……”

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我答应你。”

“但东西,不在我身上。”

“它在废品站,我的房间里。”

乌鸦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伪。

最终,他站直了身体。

“很好。”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最好没有说谎。”

“因为我的耐心,很有限。”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紧接着,门外传来了铁锁落下的声音。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黑暗和死寂。

姜晚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加深沉的恐惧,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暂时保住了性命。

但她也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加深不可测的深渊。

那个男人,乌鸦……

他不仅知道她的现代身份,甚至连她的专业都一清二楚。

这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查到的信息。

他……

他到底是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再一次浮现,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

这个男人,难道和她一样?

也是一个……

来自未来的人?

不。

不对。

姜晚猛地睁开眼。

如果他也是来自未来,那他一定知道,星火的核心代码,融合了……

融合了未来那个“姜晚”的意识碎片!

他要破解星火,难道是想……

姜晚的心脏,骤然一缩。

她猛地抬起左手,看向手腕上的表。

黑暗中,那颗暗淡的五角星,仿佛正发出一股微弱的,不祥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