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柒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窗台上蹲着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
白灵正趴在那里,手里举着一包桂花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脸上还带着一大早特有的兴奋红晕。
“姐姐!你醒了!”白灵压低声音,但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我给你带了桂花糕!刚出炉的!我排了好久的队!”
白柒坐起来,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又看了看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墙进来的小不点。
她住的可是瑾渊上神的宫殿,九重天上的防御不说固若金汤吧,至少也是真境巅峰级别的。
她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是怎么翻进来的?
“你怎么进来的?”白柒有些疑惑的问。
白灵指了指窗户:“爬进来的。窗户没关。”
白柒看了一眼窗户。
确实没关。
昨晚她嫌闷,开了一条缝透气。
但她住在三楼,这墙至少有五丈高。
低头看着白灵那短胳膊短腿,白柒沉默了。
“你爬墙的技术谁教的?”
“我自己学的!”白灵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还伸手拍了拍,语气无比的自豪,“我什么墙都能爬!天界的墙我都爬遍了!”
白柒开始理解为什么未来的白灵那么擅长翻墙了。
原来是从小练出来的。
“快尝尝,可好吃了!”白灵冲着白柒举了举拿着桂花糕的小手,一脸的激动。
白柒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着白灵,白灵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很好吃,谢谢你。”白柒说。
白灵高兴得差点从窗台上蹦下来。
“姐姐,你今天要做什么?”她问,“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白柒想了想。
今天她和瑾渊约好去封印地,据说那是世界之源的外围,由瑾渊的师尊镇守的地方。
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去那种地方,不太合适。
“今天不行。”于是白柒说,“今天有事。”
“什么事?”白灵继续追问。
“大人的事。”
白灵瘪嘴:“我也可以当大人!我都四岁半了!”
白柒忍住笑,忽悠道:“那等你五岁之后再说。”
白灵还想争取,门外传来脚步声。
瑾渊推门进来,看到窗台上的白灵,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白灵,又看了看白柒手里的桂花糕,面无表情地说:“她怎么进来的?”
“爬窗。”白柒说。
瑾渊看向窗户,又看向白灵。
白灵冲他咧嘴笑:“姐夫早!”
瑾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姐夫。”他说。
“以后是!”
瑾渊沉默了一秒,转头看向白柒:“你教她的?”
白柒举手投降:“冤枉。我可没有教过。”
瑾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到窗前,伸手把白灵从窗台上提下来,放在地上。
白灵仰头看着他,不服气地说:“我自己能下来!”
“下次走门。”瑾渊说。
“门关着!”
“以后不会关了。”
白灵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那我可以随时来找姐姐?”
瑾渊看了一眼白柒,白柒点头。
他转回头,对白灵说:“可以。但走门。”
白灵高兴得跳起来,转身就往外跑,跑了几步又回来,把手里剩下的桂花糕塞给白柒:“姐姐你多吃点!我明天再来!”然后噔噔噔跑下楼,这次真的走门了。
白柒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瑾渊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对她很好。”
“她对我更好。”白柒说,“在未来的那个世界里,她就算为我付出了生命也没有怪过我。”
瑾渊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吧。师尊在等我们。”
世界之源的外界封印地,位于九重天的最深处,从瑾渊的宫殿出发,要穿过三道防御结界,飞行大半个时辰。
白柒跟在瑾渊身后,看着沿途的风景。
这条路她很陌生——未来的她作为祭祀神女,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神殿里,很少出来走动。
封印地更是从未涉足过。
“你师尊是什么样的人?”她问。
瑾渊想了想:“话多。”
白柒愣了一下:“话多?”
“嗯。很能说。每次见面都要说半个时辰。”
白柒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想象一个话多的老战神,和一个话少的徒弟坐在一起,一个说半个时辰,一个一个字都不回。
那个画面,很有喜感。
“还有呢?”她问。
“很厉害。真境后期,只差一步就能突破道境。”
“比你厉害?”
“嗯。”
“那你服他吗?”
瑾渊没有犹豫:“服。”
白柒看着他。
这个人,虽然话少,但每一句都很真。
又飞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平台。
平台呈圆形,直径至少十里,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平台中央,有一座古朴的石殿,石殿周围站着数百名银甲将士,阵列森严,气势恢宏。
这就是所谓的封印地。
世界之源的外围防线。
瑾渊带着白柒落在平台边缘。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石殿中走出来,他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面容慈祥,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瑾渊!”老者的声音洪亮,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你终于舍得出来了!闭关三百年,我以为你要在山上坐到天荒地老!”
白柒看着这位老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瑾渊的师尊,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死在瑾渊的剑下——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被虚无污染后,他求瑾渊杀了他。
“师尊。”瑾渊行礼,然后侧身让开,“这位是白柒。我的朋友。”
老者的目光落在白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真境初期?小姑娘,你看起来年纪不大,修为不低啊。”
白柒行礼:“前辈过奖。”
“前辈?”老者哈哈大笑,“叫什么前辈,叫师尊就行!瑾渊的朋友就是我的徒弟!”
瑾渊面无表情:“师尊,她不是你的徒弟。”
“现在不是,以后可以是!”老者热情地招呼白柒,“来来来,进来说。我让人泡茶,有好茶!”
白柒看了一眼瑾渊。
瑾渊面无表情地点头。
三人走进石殿。
殿内陈设简单,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封印地的完整布局图。
老者亲自泡茶,一边泡一边说:“白柒啊,你是哪里人?师从何人?怎么认识瑾渊的?”
白柒想了想,说:“隐世散修,没有师尊。和瑾渊上神……偶然认识的。”
“偶然?”老者显然不信,“他闭关三百年,你们怎么偶然?”
白柒面不改色:“我路过他的闭关之地,不小心砸穿了他的阵法。”
老者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你砸穿了他的阵法?真境巅峰的阵法?”
“嗯。”
老者转头看向瑾渊。
瑾渊面无表情地点头。
老者又看向白柒,沉默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能砸穿瑾渊阵法的人,你是第一个!”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早就说他的阵法有漏洞,他不信!现在信了吧!”
瑾渊面无表情:“师尊,说正事。”
昨晚瑾渊便已经联系过他师尊,说了前来拜访的目的。
老者收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正色道:“封印地最近确实有些异常。”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几个位置,“这三个节点,最近频繁出现灵力波动异常。我检查过,没有发现人为破坏的痕迹,但波动确实存在。”
白柒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心中一沉。
那些节点,正是封印地与外界连接的关键位置。
如果虚无要渗透进来,一定会从这里下手。
“前辈,能带我们去看看吗?”她问。
老者点头,带着他们走出石殿,朝平台边缘走去。
走到第一个节点处,白柒蹲下来,仔细观察地面的符文。那些符文依然在运转,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但边缘处隐约有一丝灰色的雾气——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白柒的手微微发抖。
虚无。
它已经开始渗透了。
现在只是一丝,如果不阻止,它会慢慢侵蚀,像毒液一样渗入封印地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某一天,它会在瑾渊师尊和那三万将士体内生根发芽,把他们变成被污染的怪物。
“怎么了?”瑾渊注意到她的异样。
白柒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没事。”
她没有当场说出来。
因为她需要更多证据,也需要想清楚怎么解释。
老者又带他们看了另外两个节点,情况类似——符文运转正常,但边缘有微弱的灰色雾气。
老者没有注意到那些雾气,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但白柒知道。
回到石殿,老者留他们吃饭。
白柒本想拒绝,但老者太热情了,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饭菜很简单,但很丰盛。
老者一边吃一边说,从瑾渊小时候怕打雷讲到他第一次上战场,从他第一次受伤讲到他第一次杀人。
“他那时候才三百岁,”老者指着瑾渊,对白柒说,“第一次上战场,杀了一个魔族的灵境修士。回来之后吐了三天。”
白柒看向瑾渊。
瑾渊面无表情地喝汤。
“后来呢?”她问。
“后来就习惯了。”老者叹气,“习惯是习惯了,但每次打完仗,他都会一个人坐在星海边发呆。问他什么,他都说没事。”
白柒看着瑾渊。
瑾渊放下碗,站起来:“师尊,我们该走了。”
老者摆手:“走吧走吧,年轻人就是忙。”他看向白柒,“小姑娘,有空常来。瑾渊难得带朋友回来,我这老头子一个人待着也闷。”
白柒点头:“好。”
两人走出石殿,沿着平台边缘往回走。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虚空中,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暖色。
白柒走得很慢,她在想怎么开口。
“你想说什么?”瑾渊先问了。
白柒停下来,看着他:“封印地有问题。”
“什么问题?”
“虚无已经开始渗透了。”白柒指着平台边缘的方向,“那些符文边缘的灰色雾气,你看到了吗?”
瑾渊沉默了一秒:“看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异常。那是虚无。它在慢慢侵蚀封印。”白柒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如果不阻止,它会渗入你师尊和那三万将士体内。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变成被污染的行尸走肉。”
瑾渊没有说话。
白柒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变冷了。
“有办法阻止吗?”他问。
“有。只要切断虚无的源头。”白柒说,“道君的交易,就是虚无渗透进来的通道。只要阻止交易,虚无就无法继续侵蚀。”
瑾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明天,”他说,“跟踪道君。”
白柒跟上他:“你不问我为什么现在才说?”
“你说了需要证据。”
“你不怕我骗你?”
瑾渊脚步不停:“你不会。”
白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人,不管多少世,都是这样。
明明什么都不确定,却选择相信她。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选择站在她这边。
“瑾渊。”
“嗯。”
“谢谢你。”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
“因为值得。”
瑾渊没有回答。
但白柒看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两人飞回天界时,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星海上,波光粼粼。
白柒落在宫殿门口,正准备进去,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
她转头,看到白灵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抱着一个小包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身上,红色的小裙子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你怎么在这儿?”白柒走过去。
“等你啊!”白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你说今天有事,我就想晚上再来。我给你带了桂花糕!早上那包你吃完了吗?好吃吗?我特意挑的最软的那几块!”
白柒看着她,喉咙有点堵。
这个小不点,什么都不懂。
不知道她来自未来,不知道她们之间隔着多少生死,不知道她曾经替她死过。
她只知道,想对一个人好,就要给她带桂花糕。
“吃完了。”白柒说,“好吃。”
白灵笑了,把包袱塞给她:“那这些明天吃!我回去了!娘说不能在外面待到太晚!”
她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来:“姐姐,你明天在家吗?”
“在。”
“那我明天再来!”她跑了,红色的小裙子在月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白柒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瑾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她很喜欢你。”他说。
白柒点头。
“你也喜欢她。”
白柒没有否认。
“那这一世,保护好她。”
白柒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依然冷峻,但暗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会的。”她说。
夜深了。
星海璀璨,万籁俱寂。
白柒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白灵给的桂花糕。
她咬了一口,很甜。
隔壁房间,瑾渊没有打坐。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星海。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想起白柒今天在封印地蹲下来检查符文时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认真,很专注,很……孤独。
她说她来自未来,说未来的人都死了,说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不想让她一个人。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