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青南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原本齐肩的短发从肩头往下蔓延，一直垂到腰际，发尾渐变成极淡的青色光雾。
她头顶前方的空气中，有东西正在凝聚。
青色的光粒从她眉心、发丝、后颈同时往上飘升，在额前汇聚成一团极浓的青色光芒。
光芒缓缓塑形，从模糊到清晰，先是一根极细的弧线，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最终凝成一个青色的冠饰。
那形状介于头冠和羽冠之间，像是某种神鸟头顶最骄傲的那一簇翎羽，通体半透明，泛着极淡的冷光。
而她身上也在发生变化，青荧内蕴从她体内往外渗透，在衣服表面流转，所过之处，原本普通的布料被一层极薄的青色光膜覆盖。
光膜迅速凝固成形，化为一件极为合身的软甲。
软甲的底色是暗青，和青鸾剑鞘的颜色完全一致，胸甲和背甲上浮现出极细的羽毛纹路。
肩甲是一对展开的羽翼形状，翼尖微微上翘，护住上臂。
裙甲垂到膝侧，分叉处露出内里极薄的青色丝绸衬里，行动间裙摆飘起，衬里流光溢彩。
青南睁开眼，拿起青鸾短剑，举到双目下方。
拔剑的同时，一双凤眼睁开。
那双眼眸已经不是之前深褐色的瞳孔，而是变成了极淡的青色，深处有极细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转。
锵！
似剑鸣，似鸟鸣，清脆悠长，在游泳馆的穹顶下回荡了好几圈才缓缓消散！
青南耍了个剑花，手腕一转，青色光焰在剑尖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
同时一道极其纯正的青族气息从她体内爆发开来，以她为中心往外扩散。
门口的韦弦被这股气息推得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气息推过的胸口位置，然后抬起头看着走廊深处那道青色光芒越来越亮的背影。
他笑了一下：“应该是十次末世以来，最强「主角」。”
青南等体内的气息完全稳定之后，将青鸾缓缓入鞘。
剑身上的光焰在入鞘的瞬间收拢，肩甲上的羽毛纹路也同时黯淡了几分，但头顶那个青色羽冠仍然微微发光。
青南整个人锋芒内敛，像一把被收回剑鞘的神兵，安静地站在那里，却比刚才光芒外放时更让人不敢靠近。
她迈开脚步，往游泳馆主场馆走去。
主场馆的穹顶破了好几个大洞，暗绿色的天光混合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青色光芒，把整个空间照成一种奇异的青绿色调。
所有出生者都站在一起，它们没有再伪装，只是面无表情地站成一排，十几双眼睛同时锁定在青南身上。
“南南，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安瑶开口，语气平淡，可也听不出敌意。
“我们知道你心意已决，就不装作另一半来博取同情了，不过有句话，她一直想要告诉你……谢谢你，帮助她突破了心魔。”
青南知道安瑶口中的“她”是谁。
尘凡也开口了，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他想跟你说：很抱歉，在最后没能帮上忙。”
程颜则露出一个笑容：“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们很喜欢你。她让我告诉你：她不后悔，每一件事都不后悔。”
“嗯。”青南点点头，然后微微皱了下眉，“王十方呢？”
“他有更重要的事。”程颜说，嘴角的弧度稍微扩大了一点，“你现在真的很强，强到……我们都想撕碎你！”
刹那间，包括程颜、尘凡、安瑶在内，所有十几只完全体出生者同时爆发！
它们的身体在青绿色光照下猛烈扭曲变形。
几个怪物化的铁木躯，脚底踩碎地砖，朝青南正面冲锋！
三个冠疾叶同时抬起手臂，前臂上的放射状树纹亮起来，树流被压缩到极致！
程颜为首的柳絮身轻盈如鬼魅，脚尖在地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从侧面绕向青南的后方！
尘凡为首的根须网同时发难，地面裂缝中涌出十几根粗壮的根须，根须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拧成一张巨大的根网！
安瑶站在原地，落英散的树纹在皮肤上疯狂切换，她的树流气息在冠疾叶、铁木躯、柳絮身之间不断变幻！
青南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三枚飞镖凝聚在指缝间。
她随手甩出，带着极淡的青色尾焰射向最前方的怪物！
冲在最前面三个铁木躯胸口同时被击中，飞镖穿透了木质化皮肤，将它们撞得双脚离地，往后飞去。
砰砰砰！
那三个铁木躯撞在游泳馆后墙上，钉在上面动弹不得。
青南另一只手已经甩出三把飞刀，从左侧绕过来的出生者被命中。
紧接着又是四枚飞镖，右侧冲上来的怪物还没跑到一半就被钉了回去。
她双手轮换，飞镖和飞刀交替甩出，每一发都精准命中一个目标，只有柳絮身勉强能躲。
尘凡催动根须网，十几根根须从地面同时立起，在他面前编织成一道密密麻麻的根须墙。
而飞镖像穿透豆腐一样，根须在触碰暗器的瞬间就崩解了，然后飞镖去势不减，把他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冠疾叶们同时开火，暗绿色能量束从它们前臂上的树纹中砸向青南。
可每一发能量束都在距离青南半米左右的位置砸开，似乎撞上了一层极淡的青色屏障。
屏障表面泛起极细的涟漪，能量束被无声地消解。
然后青南抬起手，又是几发飞刀，把这些冠疾叶也钉在了墙上。
几个柳絮身靠着诡异的身法还在闪避。
它们不敢靠近，只能不断在地砖上弹跳变向。
那些被钉在墙上，怪物拼命扭动身躯，试图把暗器挤出去，但暗器纹丝不动。
附着在上面的青色光芒持续灼烧着它们的树流，让它们无法调动任何力量。
面对柳絮身，青南手凝聚出一把发簪。
她抬起手，发簪脱手的瞬间在空中消失了。
三个柳絮身同时被贯穿，摔倒在地上，然后发簪一个折返，把它们钉在了游泳馆的地砖上！
三发三中。
包括程颜，包括变化成柳絮身的安瑶，所有出生者都已经被钉住。
青南缓缓拔出青鸾，剑身上的青色光焰从剑柄往剑尖流淌。
她说：“谢谢你们。”
话音落下，青南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从所有出生者之间穿过。
流光在每一只怪物面前都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在那个瞬间能看到她的身形重新凝聚。
然后她再次消失，再次出现在下一个目标面前。
青色流光在场馆内折返了十几次，最后停在安瑶身后。
收刀，青鸾入鞘。
同时所有出生者脖颈处同时绽放出青色光芒，刀痕在同一瞬间炸开！
十几颗头颅从它们的肩膀上滑落，身躯软塌塌地垂下去。
墙壁和地面上残留的暗器开始慢慢消散，化为极淡的青色光粒飘回青南身边，融入软甲。
她站在满地残骸中央，低头看着安瑶的尸体。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吊坠从外套内侧掏出来，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
游泳馆门外，韦弦喃喃自语：“看来结束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王十方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在韦弦面前停下，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都是一死，我觉得应该死在你手里。”
韦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或许，这真是最后一次，你会怪我吗？”
王十方没有听懂。
韦弦继续说：“如果这次，真能打破这一切，如果我还能活下去，我会去找到你父母，会把他们当做自己的父母，你放心吧。”
他停了一下，还有一个词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吞了十次都没有吞下去：
“对不起。”
王十方看着他，说了一句没有声音的话。
韦弦读出了那个口型。
“哥。”
……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青南褪去一身，走了出来。
她看着韦弦独自一人靠在树根上出神，出声喊了他。
韦弦把注意力拉回来，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对了一下，谁也没有提刚才各自面对的事。
他直起身，把外套拉链拉到头，说：
“走吧，我们去找队友，杀树。”
青南点头，两个人转身往游泳馆外的废墟街道走去，青色微光和白色碎发在暗绿色天光下越来越远，直到被废墟吞没。
“对了，你现在是不是很强，要不要来比划一下？”
“我不和中二青蛙打架。”
“你叫谁中二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