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可可看了他一眼，她没再说什么，走了几步，她又开口，语气随意了些。
“说起来，我的【殷红批注】准度比上次好，至少这次没射偏，直接从后背穿到胸口。”
“看到了。”韦弦点头，“准度有提升。”
“准度提升有什么用。”秋可可踢开脚边一颗碎混凝土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遗憾。
“威力还是不够，打播种者还行，打到出生者就只是吓唬一下。袁依那次你也看到了，震出去的冲击波只能把她推开几步。”
她停顿了一下，语调往下降了一点，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决定说下去。
“如果我还带着上次末世的技能就好了，【无回】，玄工级技能，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一刀下去，不管面前是怪物还是副本boss，直接结束。”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韦弦接，继续说：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站前排。现在你让我站后排放箭，我的战斗直觉全乱了。”
“身体是柳絮身，速度快了，轻盈了，但每次我拉开距离准备施法的时候，我脑子里都会有一个声音说，‘你跑那么远干什么，近身砍它啊’。”
她抬头看了看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空，叹了口气。
“哎呀~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你能留一个能力下来，我什么都没留下。”
“如果这次我能把镰刀带过来，哪怕只是镰刀，没有技能，我也不用每次都靠你的血才能打输出。”
韦弦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答案，遗留能力是血鸠匕首给的，不是轮回规则自动分配的。
他的每一个遗留能力，都是血鸠从上一轮末世里“保存”下来的。
但秋可可没有血鸠，她保留记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规则之外了，他到现在都解释不了为什么。
但他没打算说。
血鸠的事，还不是时候。
或者说，他还没准备好怎么开口。
“你觉得为什么你能保留记忆。”韦弦反问。
“唔，你真讨厌，又来了。”秋可可偏头看他，“每次不想聊什么你就反问，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保留记忆，对吧？”
“不知道，你是唯一一个。”
“所以呢。”
“所以你的记忆能留下来，本身就是一个例外，遗留能力是另一个例外，两个例外不一定会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可发生在了你身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秋可可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笑意：“你刚才那句话……算是在安慰我吗。”
“陈述事实。”
“你这个叫陈述事实的语气，跟刚才告诉那个出生者‘你是出生者’一模一样。”
“……有吗。”
“有，不过还是谢了，虽然安慰水平有待提高。”
又走了一段路。
两人穿过商业街的废墟，拐进一条被两栋倾斜的高楼夹成的窄巷。
巷子里的树化者密度很低，只有零星几个跪在地上，脸朝向巨树的方向，一动不动。
韦弦从它们中间穿过的时候脚步没停，秋可可倒是多看了它们两眼，每次看到这种被树化后还保持着“祈祷”姿势的人，她都会想，他们最后在念什么。
韦弦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殷红批注】的来源，你有头绪吗。”
秋可可收回视线，想了想。
“你问过好几遍了，我的答案还是一样的……没有。青老当时怎么教我的，我就怎么用，他没解释为什么是我，我也没来得及问，因为那时候假青北快要冲进来了。”
“他只教了用法？”
“对，他突然出现在我旁边，你知道她出现的方式吧，然后说了几个词，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我当时也没听懂，等他解释之后，让我跟着念，我就跟着念，教我动作，我就跟着做。”
“后来青老再也没找你？”
“没有。”
“我试过了。”
“试什么。”
“【殷红批注】们同样的画符动作，同样的音节，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我可以用？”秋可可脑补了一下韦弦躲起来模仿自己，有点想笑。
“来源不明，原理不明，和树流无关，和你上次末世的职业无关，和青家的青荧内蕴也无关。凭空出现的一种力量，只有你能用。”
“嗯……你是不是一直在想这件事。”
“你不好奇吗？”
“好奇，当然好奇。”秋可可把手揣进外套口袋，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已经想开了的坦荡。
“但想不通的事，我一般先不想，毕竟会用就行了，箭、镰、震，三个够我活到现在，再多就有点贪心了。”
“镰刀用不了。”
“……你一定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我说的是事实，你现在只有一个远程一个控场。近战输出缺位，如果被出生者近身，箭来不及画符，震会把你自己也推开，你唯一的办法是用柳絮身的丝线拉开距离，再找机会。”
秋可可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分析得很清楚嘛。”
“我一直在看。”
“哦。”秋可可把视线转回去，嘴角有了一丝微笑，“所以你说帮我练【殷红批注】不是随便说说的。”
“不是。”
“行，那明天继续，不过……其实我试过。”
“什么？”
“创造新的【殷红批注】，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因为很丢人。”秋可可说得理所当然，“相当于你一个九次轮回的老兵，偷偷练新招，结果把自己练趴下了，你会到处说吗？”
韦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会。”
“对吧。”
“但你可以跟我说。”
秋可可的脚步慢了半拍，然后恢复节奏。
“行，下次就叫你。”
又走了一会儿，巷子走到头，视野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个被树根整个撬起来的十字路口，红绿灯杆横在地上，信号灯早就灭了，灯罩里塞满了干枯的藤蔓。
秋可可看了看四周，问：“我们去找谁呀？”
韦弦找了个相对平整的路沿坐下，翻外套口袋：“你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纸是折叠的，叠得很整齐，但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不知道是反复折叠了多少次。
秋可可接过来，展开。
密密麻麻的名字，她粗略数了一下，五十个以上，可能更多。
因为最底部的几个名字挤得几乎辨认不了，像是后来不断往上加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
“想起来就写。”
秋可可的手指顺着名字往下走。
她的视线在一个个名字上划过，她不认识，大概是韦弦更早轮次里记下来的人。
然后她看到了……
白若芷。
张道。
王定森。
李奕天。
闻杰。
王十方，这个名字旁边被划了一道线，线的另一端写着一个“程”字。
程颜。
没有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