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神棍歪着头盯着青南，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们压制母亲的恩赐，为什么？”
青南撑着柱子站起来，握紧青鸾。
“因为我不想变成你。”
“变成我？”那个人笑了，“你知道我有多强吗？你知道拥抱母亲是什么感觉吗？你不会再害怕，不会再饿，不会再渴。你不会再孤独，母亲会一直陪着你，永远……”
他抬起双手，地面上的根须全部活了过来，像无数条蛇昂起头，朝青南涌过来。
青南挥剑斩断第一波，剑锋过处，根须齐刷刷断落。
但太根须多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缠她的脚踝，缠她的手腕，缠她的腰。
她斩断一根，又来两根，斩断两根，又来四根。
那些根须把她缠住了，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看。”那个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温柔。
“反抗是没有用的，母亲的力量是无穷的，你越是反抗，她越是要把你变成养料。不如……接受她。”
他的手从她的头发滑到她的脸，然后往下，按在她的肩膀上。
树流从他手掌涌出来，渗进她的身体。
青南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在侵蚀她的经脉，在寻找她体内的树流，在试图唤醒它、放大它、让它失控。
“来吧。”他低声说，“拥抱母亲。你会很舒服的……”
青南不去管那些涌进来的树流，不去管缠住她的根须，把意识沉进丹田，找到那团青色的气。
让那股气从丹田里流出来，沿着经脉，流向四肢，流向全身。
像一盏灯被点亮，光从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青鸾剑身上的青光猛地炸开，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
那些缠住她的根须在光中剧烈收缩，然后断裂。
那些涌进青南体内的树流，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尖叫，然后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疯狂地往外逃。
那个人被青光逼退了好几步。
他抬起手臂挡住脸，那些树纹在他身上疯狂地闪烁，像在抵抗什么。
“这是……”他放下手臂，看着青南手里的剑，看着那团青色的光。
他的黑色眼睛里，是那层纯黑的、像壳一样的东西，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后面，是一只正常的人类眼球。
那只眼睛在颤抖。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嘶哑狂热的声音，变成了带着恐惧的声音。
“这不是母亲的力量……这是……这是……”
他盯着青鸾，盯着那团青光，然后猛地大喊
“异端！！！”他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你是异端！！！你不配拥有母亲的力量！你不配！”
那个神棍疯狂了，那些树纹在他身上暴涨，从脸颊爬上额头，从额头爬满整个头颅。
他的眼睛重新变成纯黑色，身体在膨胀，树流从他体内疯狂地涌出来，撑破了他的衣服，撑破了他的皮肤。
那人的手臂变粗了一倍，手指变成了刀的形状，后背隆起两个大包，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
“杀了你！！”他吼叫着，“杀了你！！把你也变成养料！”
与此同时，青南没有给他变身的时间，她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发卡，甩手，发卡破空而出。
那神棍……怪物不管不顾，任由发卡击中，根本无法破开防御，“铛”的一声，发卡被弹飞。
“陈妄鱼！”青南吼道，“救人！把那些被挂着的放下来！”
陈妄鱼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拖把杆，冲向那些被根须悬挂着的免疫者。
“来了来了……”他跑过去，用拖把杆上绑着的餐刀去割那些根须。
根须很韧，一刀割不断就来回割，黑褐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脸。
张茜也跑下来了，她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根钢筋，冲到陈妄鱼旁边，帮他割另一根根须。
“不是让你在上面待着吗！”陈妄鱼喊。
张茜头也不回答，钢筋刺进根须，用力一撬，那根根须断了，被挂着的人掉下来。
那怪物看见了：“你们……你们在做什么……那些是养料……是献给母亲的……”
“闭嘴！”青南挥剑斩去。
怪物举刀格挡，青鸾斩在木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木刀上的裂纹更深了，几块碎屑崩下来，落在地上。
但怪物的力气比青南大的多，它单手顶着剑，另一把木刀从侧面横扫过来。
青南抽身后退，刀锋擦着她的衣角过去，割下一截布料。
怪物盯着青鸾，那双黑色眼睛里，裂缝越来越大，人类的恐惧和狂热者的疯狂在交替闪烁。
“那光……那光在伤害母亲……在伤害我……”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刺耳。
紧接着，回应来了。
从商场外面，从废墟的各个方向，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嘶叫声。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他在叫飘絮兽！”陈妄鱼大喊道。
他话音刚落，第一只飘絮兽从破碎的玻璃幕墙后面窜了出来。
灰褐色的身躯，背上冒着白色的飘絮，一落地就朝陈妄鱼扑过去。
“操！”陈妄鱼拖把杆捅出去，正中那东西的嘴。
餐刀刺进上颚，飘絮兽疼得乱甩头，把他整个人带得踉跄了两步。
他松手，拖把杆留在那东西嘴里，自己往后滚了一圈。
“陈妄鱼！”张茜喊。
“别管我！继续救人！”
第二只飘絮兽从另一边钻进来，第三只、第四只，它们从商场的各个入口涌进来。
灰褐色的身影在商场里乱窜，嘶叫声、嚎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五只……六只……”张茜数着，声音发抖，“八只……”
“别数了！”陈妄鱼捡起地上的一截钢筋，挡在张茜和那两个刚被救下来的免疫者前面。
第一只飘絮兽又冲上来了，他侧身躲过扑击，钢筋捅进它的侧腹。
那东西惨叫，第二只飘絮兽的枝条抽过来，陈妄鱼来不及躲，被抽在肩膀上，整个人往旁边摔出去，撞在一堆碎砖上。
“你没事吧！”张茜冲过去扶他。
“没事！别管我，看着后面！”
张茜回头。
一只飘絮兽已经扑到面前了，它本能地举起手臂挡在脸前。
淡绿色的光从她手臂上涌出来，那只飘絮兽的爪子拍在她的前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被拍得往后退了三步，但没有受伤。
张茜握紧钢筋，迎着那只飘絮兽冲上去。
她的动作不像青南那样干净利落，但也有些章法。
飘絮兽最后歪歪斜斜地倒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张茜撑着膝盖喘气，手臂上的树纹在疯狂闪烁。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在翻涌，像烧开的水，要从血管里冲出来
“张茜，没事吧”陈妄鱼问道。
“没事，那边又来了一只！”
陈妄鱼爬起来，钢筋换到右手，和张茜背靠背站在一起。
六只飘絮兽围成一个半圆，把他们和两个免疫者堵在墙角。
它们的枝条在空中缓缓摆动，像在试探。
“你左边三只，我右边三只。”张茜说。
“你行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