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弦蹲在单元楼的六层,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往下看。
这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小区,大部分住户已经搬走,剩下的几户也多是老人,天黑之后几乎没人出门。
他昨晚从酒吧逃出来之后,绕了三个多小时,最后选了这个地方。
视野好,出口多,真被堵了还能从隔壁楼的天台翻过去。
他在这里躲了快二十个小时。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往西边落下去。
他看见楼下的小卖部开门、关门,看见几个老头在楼下下了一整天象棋,看见一只野猫从对面的废楼里钻出来,在垃圾堆里翻吃的。
也看见那些便衣,他们在小区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老人,然后上车离开。
第二次是下午,换了一辆黑色轿车,下来的人更多,分散着进了几栋楼。
第三次是现在。
这次来的人没有穿便衣,直接是制服。他们拉起了警戒线,开始逐栋排查。
韦弦看见楼下聚集了一些居民,有人在问发生了什么事,警察说是在找一个嫌疑人,让大家配合。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些警察越来越近。
一栋。两栋。三栋。
他所在的这栋楼是第四栋。
韦弦知道自己很难跑掉。
这不是末世,没有怪物制造混乱,没有废墟供他躲藏。
这是一个监控密布、网格化管理、动员能力全球顶尖的现代国家。
他从酒吧逃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被抓只是时间问题。
两天,只要两天,第十次末世就会降临。
到时候世界陷入混乱,他就能脱身。
他甚至想过,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在末世爆发前躲进某个防空洞或者地下室,等外面乱起来再出来。
现在看起来,他想多了。
楼下,警察已经进了这栋楼。
他听见脚步声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上。
伴随着敲门声和喊话声:“有人在家吗?警察,请配合检查。”
韦弦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以前看过的那些警匪片里,主角被围堵的时候都是怎么跑的?跳楼?下面是水泥地,六楼跳下去必死。
劫持人质?这楼里哪有人质。
换装混出去?他这头白发太显眼了,帽子一摘谁都认得出来。
没用,那些都是电影。
现实里,被堵在这种地方,要离开,只有一条路,但他不愿意走这条路。
然后韦弦愣了一下。
因为楼下脚步声停了。
他听见有人在喊:“收队!全体收队!”
然后脚步声开始往下走。
一楼、二楼、三楼……越来越远。
韦弦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那些警察正在撤离,警戒线拆了,面包车和轿车发动了,正在掉头。
楼下聚集的居民也散了,有几个还在指指点点,但很快也各回各家。
五分钟之内,整个小区恢复了平静。
韦弦皱起眉。
这不正常。
他肯定自己被发现了,那些便衣上午出现,下午再来,傍晚直接拉网排查,说明他们已经锁定了这个区域。
现在突然撤走,不可能是放弃,只能是……
只能是换了一种方式。
韦弦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设伏?他们撤走,让他以为自己安全了,然后他只要一出来就会被堵?
那为什么不直接在楼里抓他?怕他拒捕伤及无辜?还是……
钓鱼?
不对,钓鱼不需要撤走所有人,至少会留几个便衣蹲守。但他往下看了十分钟,楼下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可疑的车辆,没有假装路人的便衣,连那几只野猫都回来了。
那是什么?
韦弦感觉自己脑子不太够用,他的经验全来自于末世,除开末世也只是个大学生……
除非……
除非有人让他们撤走。
这个局,比他想的深。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现在要想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躲?如果警察真的撤了,那他应该趁着夜色转移,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但如果这是陷阱,他一动就踩进去了。
韦弦沉默了很久。
拖,不管怎么样,拖到末世到来。
他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几秒。
外面没有声音。
他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
废弃的铁轨在小区的北侧,大概五百米远。
韦弦沿着墙根走,尽量贴着阴影。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投来昏黄的光。
他走到铁轨边,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
没人跟上来。
他松了口气,转身准备沿着铁轨往前走。
然后他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韦弦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一个女孩,站在铁轨中间,背对着远处路灯的方向,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韦弦能看见她的轮廓,齐肩的头发,纤细的身形,穿着一件外套,里面好像是吊带。
她的站姿很放松,但又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等着什么。
等着他。
他停下脚步,手不动声色地移向口袋里的折叠刀。
但下一秒,那个女孩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
韦弦看见了那张脸。
青南。
韦弦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尤其是她。
“韦弦,是吧。”
青南开口了,清冽,干脆,带着点少女的傲气。
韦弦没说话。
青南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韦弦,目光里有一种审视,还有一种……跃跃欲试。
“身为古武界的人,”她说,“为什么要杀死现世的普通人?”
韦弦愣了一下。
古武界?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上了十几年学,从没听说过什么“古武界”。
这个日常世界,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青南挑了挑眉。她以为他在装傻。
“你……”她欲言又止,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多说,但最后她放弃了,摆了摆手。
“算了,抓到你,长辈们自然能问出东西。”
她摆出架势。
“我投降。”
韦弦举起双手,青南的架势僵住了。
她愣在那里,像是没听清他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投降。”韦弦又说了一遍,“你抓我吧。”
青南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表情。
“你……你可是杀了三个人的杀人犯!你,你,怎么能投降?”
韦弦看着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的反应和韦弦预料中的一样。
明明很厉害,但总是被一些奇怪的事情搞破防。
“为啥不能投降?”韦弦说,语气真诚,“争取宽大处理。”
“你都杀了三个人怎么宽大处理啊!”青南几乎是吼出来的。
青南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憋屈,又从憋屈变成一种“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