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早就注意到了那个白头发的大学生。
霓虹灯在卡座区投下暧昧的光影,音乐声刚好压到人能正常交谈的音量。
这是坤哥反复强调过的原则:真正赚钱的局,不能开在太吵的地方,吵了就容易失控,失控就容易出事。
她的目光从吧台那边收回来,无意间扫过角落那组卡座。
那个人坐的位置很有意思,在最深处,背靠墙,面朝全场。
这种坐姿夏晚见过,通常是有些阅历的人才会选的位置,年轻人喜欢坐中间,觉得显眼。
但这个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头白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扎眼,被帽子压着,露出一点鬓角。
他一个人,桌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没动过的手机,没看任何人。
夏晚多看了两眼。
不是因为他帅,虽然确实帅,五官很干净,但那种干净里又有点别的东西,说不清。
她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神。
那个人在看全场,但又不像是在看。
怎么说呢,就像猎人站在林子里看树。他不是在欣赏风景,他是在……确认方向。
夏晚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
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清单:独身,年轻,气质干净,这种人通常社会关系简单,出了事不敢声张,是理想的提款机。
白发可能是染的,可能是有钱有闲的潮流人士,也可能是有故事的。
不重要,只要他掏得出八万块。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坐到隔壁那组卡座,和酒保招招手,点了一杯酒水。
等酒的时候,“不经意”地转过头,和那个白发年轻人对上了眼神。
她笑了笑。
对方也笑了一下,很淡,然后收回目光。
夏晚在心里点头,端起酒,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看你一个人坐了好久,是在等人,还是在躲人?”
那个白发年轻人抬起眼看她。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有点深。
“躲人。”他说。
夏晚笑了:“躲什么人?”
“自己。”
夏晚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出来,这句回答有点意思。
她顺势在对面坐下,没坐太近,保持着一个得体的距离。
“我叫苏晚。”她用了一直用的化名,“你呢?”
“韦弦。”
“不错的名字。”
“你也是。”
夏晚点点头,没急着说话。
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急,得像钓鱼,线松一点,紧一点,都有讲究。
“一个人在城市里漂的感觉,我懂。”
她端起酒杯,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语气里带了感伤。
“有时候就是想找个地方待着,谁也别理我,但又怕真的谁都不理。”
韦弦看着她,没说话。
夏晚继续说下去,说的都是些看似走心、实则通用的话。
关于孤独,关于城市,关于人和人之间那点说不清的缘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词都踩在那条线上:既不显得轻浮,又不显得沉重。
韦弦的回应不多。
偶尔一句“嗯”,偶尔点点头,偶尔看她一眼。
但夏晚不介意。
她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心里有事,不想说,但需要有人在旁边。
她只需要坐在这里,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等时间到了,自然会有下一步。
半小时后,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端着两杯酒。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到韦弦那边。
“刚才那杯淡了,我让酒保重调了一杯。”她说,“给你也带了一杯,尝尝?”
韦弦接过酒杯,道了声谢。
夏晚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她放下酒杯,继续聊天,聊的是她自己编的故事。
一个小城市来的女人,开了家服装店,生意还行,就是有时候觉得闷,想找人说说话。
韦弦听着,偶尔点个头。
又过了十几分钟,夏晚开始揉太阳穴。
“这酒……”她皱起眉,声音含糊起来,“怎么……有点上头……”
她看着韦弦,眼神开始“涣散”,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的样子。
然后她身子一软,往韦弦那个方向倒,但隔着一点距离,这样他必须伸手扶她。
他伸手了。
就在他的手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
“你他妈干什么!”
阿伟和阿斌从旁边冲出来。
阿斌的手机举得高高的,镜头对准韦弦和夏晚,手稳得很。
阿伟则一把推开韦弦,把“昏迷”的夏晚搂过来,眼角青筋暴起:
“你给她下药了?我女朋友你也敢动?”
夏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阿伟,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她声音虚弱,断断续续:
“伟哥……他……他给我喝的东西……我头晕……”
阿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测试盒,往夏晚那杯酒里一蘸。
几秒钟后,试纸变色。
他把测试盒怼到韦弦面前:
“还他妈有证据!阳性!迷药!”
阿斌的镜头凑上来,对准韦弦的脸,怼得很近。
“来,看着镜头说,”阿斌的声音兴奋又克制,像是一个真正的正义路人,“你是谁?你叫什么?你敢碰我嫂子?”
夏晚靠在阿伟怀里,半眯着眼,观察着这一切。
那个叫韦弦的年轻人坐在卡座里,姿态没有变。
他没解释,没求饶,没讨价还价,甚至没有试图站起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三个人。
目光从阿斌的镜头,扫到阿伟的脸,扫到阿伟手里的“证据”,最后落在夏晚身上。
夏晚对上那个目光。
那一瞬间,她心里突然滑过一个念头:这双眼睛,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那双眼睛是黑的,深的,像一口井。
就像猎人终于看清了林子里走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阿伟把夏晚往旁边一放,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韦弦。
“我现在就能报警,我女朋友酒里检测出药物残留,我手机里有全程录像,你碰她的画面全拍下来了。你猜警察来了是信你,还是信我?”
阿斌的镜头稳稳地对着韦弦的脸,把阿伟的声音和韦弦的表情同步收入画面。
“你想怎么做?”韦弦淡淡问道。
“你要是聪明人,咱们私了。八万,现金,今晚解决。钱到我手上,视频我删,人你走,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要是你犯浑,也行,视频发网上,让你没法做人,在酒吧给女人下药,是个强奸犯。”
夏晚靠在卡座靠背上,半眯着眼,继续“虚弱”。
她看着韦弦。
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表情没有变过。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无语。”
阿伟没注意到,本能地吼回去:“你他妈少废话!给钱,还是身败名裂,选一个!”
阿斌把镜头又怼近了一点。
与此同时,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
他把刀在韦弦面前晃了:“老实点,别逼我们动粗。”
这把刀不是用来捅人的,只是威慑。
坤哥反复强调过:钱要拿,但不能见血,见了血就是刑事案件,就是真的麻烦。刀只是道具,用来让目标更配合。
阿斌拿着刀,刀尖对着韦弦的方向,距离不到一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