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风,比西北戈壁的风更烈,卷着沙砾,刮得人睁不开眼。萧长风一行六人,换上了西域商人的服饰,骑着骆驼,行走在漫漫黄沙之中。从凉州到回纥王庭,足足有千里之遥,沿途皆是荒无人烟的戈壁与沙漠,水源稀缺,气候恶劣,稍有不慎,便会葬身沙海。
林清玄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望着一望无际的黄沙,忍不住叹道:“元帅,这西域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我们已经三天没有遇到过一个行人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连水源都要断绝了。”
萧长风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沙尘,目光望向远方。远处,隐隐约约有一座黑色的山丘,在风沙中若隐若现。他沉声道:“莫慌,那座山丘之下,应该会有水源。西域的沙漠之中,凡是有山丘的地方,地下多半藏着地下水脉。”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沙,将六人包裹其中。骆驼受惊,发出阵阵嘶鸣,焦躁地原地打转。亲卫们连忙拉紧缰绳,安抚着骆驼,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元帅,小心!”一名亲卫突然高声喝道,手指指向风沙之中。
只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风沙中窜出,手中握着弯刀,朝着六人冲杀而来。他们的速度极快,动作矫健,显然是常年在沙漠中劫掠的马匪。
“是沙盗!”林清玄脸色一变,连忙拔出腰间的匕首。
萧长风眼神一凛,翻身从骆驼上跃下,手中的佩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光闪烁,如同寒星,只听“噗嗤”一声,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沙盗便被一剑封喉,倒在了黄沙之中。
其余的沙盗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他们口中喊着听不懂的西域方言,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显然,他们将萧长风一行当成了肥羊。
亲卫们皆是玄甲军中的精锐,身手不凡。他们抽出腰间的长刀,与沙盗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与兵器碰撞的声音,在风沙中回荡。
萧长风的剑法,快如闪电,狠如雷霆。他身如游龙,在沙盗之中穿梭,每一剑落下,必有一人倒地。不过片刻功夫,十几名沙盗便被斩杀殆尽,黄沙之上,染满了鲜血。
一名沙盗头目见势不妙,转身想要逃跑,却被萧长风一脚踹倒在地。萧长风的佩剑抵在他的喉咙上,沉声道:“说!你们为何会在此处劫掠?回纥王庭的军队,不管吗?”
沙盗头目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回纥王庭的军队,早就被可汗调去边境了,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这些沙盗!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这沙漠之中,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萧长风眉头微皱,追问道:“回纥可汗调兵去边境做什么?”
“听说是……是要去帮助西羌的彻里吉,攻打大晏的凉州城。”沙盗头目颤巍巍地回道,“可汗说,攻下凉州城之后,允许我们这些沙盗,也去城中劫掠三日。”
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看来彻里吉的游说,确实起了作用。他冷哼一声,收回佩剑,沉声道:“滚!再让我看到你们劫掠百姓,定斩不饶!”
沙盗头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同伴的尸体都不敢多看一眼。
林清玄走到萧长风身边,看着沙盗头目远去的背影,沉声道:“元帅,看来回纥可汗出兵,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未必。”萧长风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那座黑色的山丘,“先去找到水源,休整片刻,再继续赶路。”
六人牵着骆驼,朝着山丘走去。果然,在山丘的背风处,有一处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众人皆是大喜过望,连忙拿出水囊,装满了潭水。
骆驼大口大口地喝着水,亲卫们也坐在地上,拿出干粮,补充体力。林清玄看着水潭边的脚印,突然皱起了眉头:“元帅,你看这里的脚印,似乎不止我们一行人。”
萧长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水潭边,果然有一些新鲜的脚印,看大小,应该是女子的脚印。他心中一动,沉声道:“戒备!附近可能还有其他人。”
话音刚落,山丘的另一侧,传来一阵女子的呼救声。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绝望。
萧长风与亲卫们对视一眼,连忙朝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跑去。只见几名沙盗,正围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躺着几具尸体,显然是商队的护卫。马车上,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正瑟瑟发抖,手中握着一把剪刀,抵在自己的喉咙上。
“放开我!你们若是再敢上前一步,我便自尽于此!”白衣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几名沙盗见状,皆是哈哈大笑,其中一人色眯眯地说道:“小娘子,何必如此刚烈?跟了我们,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那些商队强多了!”
说罢,他便伸手,想要去抓白衣女子的手腕。
“住手!”
萧长风一声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几名沙盗皆是一愣,转身望去,只见萧长风一行六人,正快步走来,眼中满是寒意。
“又是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家伙!”一名沙盗认出了萧长风,顿时脸色惨白,“兄弟们,快跑!”
几名沙盗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逃跑。亲卫们岂能给他们机会?手中的长刀挥舞,片刻之间,便将几名沙盗斩杀殆尽。
白衣女子见状,松了一口气,手中的剪刀掉落在地,她也险些瘫倒在马车上。
萧长风走上前,拱手道:“姑娘莫怕,我们是路过的商人,并非歹人。”
白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她的眉毛细长,眼眸如同秋水,只是此刻,脸上满是泪痕,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她看着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呼道:“你……你是萧长风元帅?”
萧长风一愣,皱眉道:“姑娘认识我?”
白衣女子连忙从马车上走下来,对着萧长风盈盈一拜:“小女回纥公主阿云,曾在多年前,随父王前往大晏边境,见过元帅一面。元帅的风采,小女一直铭记于心。”
“回纥公主?”萧长风与林清玄皆是大吃一惊。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沙漠之中,遇到回纥的公主。
阿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父王听信了西羌彻里吉的谗言,执意要出兵攻打凉州城。小女苦劝无果,便带着几名护卫,偷偷离开王庭,想要前往凉州,向元帅通风报信。不料,途中遇到了沙盗,护卫们……护卫们都战死了。”
萧长风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公主可知,你父王为何执意要出兵?仅仅是因为彻里吉的许诺吗?”
阿云叹了口气,道:“彻里吉不仅许诺了牛羊美女与凉州城的劫掠权,还拿出了一件信物,说是当年父王流落西羌时,祖父救了他,留下的狼头玉佩。父王重情重义,便答应了彻里吉的请求。另外,父王还说,大晏近年来国力强盛,对西域虎视眈眈,若是不趁机削弱大晏的实力,日后回纥必遭大晏的吞并。”
萧长风闻言,心中了然。彻里吉这是抓住了回纥可汗的软肋,一边用旧情拉拢,一边用唇亡齿寒的道理,煽动回纥可汗的危机感。
“公主,”萧长风沉声道,“我此次前往回纥王庭,便是为了劝说你父王退兵。不知公主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阿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元帅放心,小女身为回纥公主,岂能眼睁睁看着父王助纣为虐,挑起两国的战火?小女愿与元帅一同前往王庭,劝说父王!”
萧长风大喜过望,连忙拱手道:“多谢公主!”
有了阿云的引路,一行人赶路的速度快了许多。阿云熟悉西域的地形,知道哪里有水源,哪里有绿洲,避开了许多危险。
五日后,众人终于抵达了回纥王庭。王庭位于一片绿洲之中,四周是高大的城墙,城内的建筑,皆是西域风格,错落有致。
阿云带着众人,径直走向王宫。守卫王宫的士兵,见到阿云,皆是大惊失色,连忙行礼:“参见公主!”
阿云摆了摆手,沉声道:“我父王何在?我有要事禀报!”
“可汗正在大殿之中,与彻里吉的使者商议出兵之事。”士兵连忙回道。
阿云的脸色一变,对着萧长风道:“元帅,我们快走!若是让彻里吉的使者,先说服了父王,就麻烦了!”
萧长风点了点头,一行人快步走进王宫。
大殿之上,回纥可汗正坐在王座上,听着下方一名西羌使者的游说。可汗年过半百,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身上穿着华丽的王袍,颇有威严。
“可汗陛下,”西羌使者拱手道,“只要可汗出兵相助,攻下凉州城之后,彻里吉首领必定会遵守承诺,将凉州城的劫掠权,分给可汗一半。另外,狼头玉佩乃是信物,祖父的恩情,我们西羌一直铭记于心!”
回纥可汗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意动。
就在这时,阿云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父王!万万不可!”
众人皆是一愣,朝着殿外望去。只见阿云带着萧长风一行六人,快步走了进来。
回纥可汗见到阿云,脸色一沉,厉声喝道:“阿云!你竟敢私自离开王庭!还不快给我退下!”
阿云非但没有退下,反而快步走到殿中,对着回纥可汗盈盈一拜:“父王!彻里吉的话,万万信不得!他不过是想利用回纥的兵力,攻打凉州城罢了!一旦他攻下凉州城,必定会反手吞并回纥!”
西羌使者见状,脸色一变,厉声道:“公主休要胡言乱语!我西羌与回纥,乃是盟友,岂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盟友?”萧长风冷笑一声,从阿云身后走了出来,“彻里吉连盟友拓跋野都能背叛,更何况是回纥?”
回纥可汗见到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是……萧长风?”
“正是末将。”萧长风拱手道,“可汗陛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回纥可汗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萧长风:“萧元帅不在凉州城坐镇,为何会来到我的回纥王庭?”
“末将此来,是为了两国的和平。”萧长风沉声道,“可汗陛下,彻里吉野心勃勃,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他许诺给你的好处,不过是画饼充饥。一旦回纥出兵,大晏必将倾全国之力,讨伐回纥。届时,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这真的是可汗陛下想要看到的吗?”
西羌使者连忙道:“可汗陛下!萧长风这是在危言耸听!大晏的兵力,根本无法兼顾西北与西域!只要我们联手,必定能攻下凉州城!”
“是吗?”萧长风眼神一凛,身上散发出一股磅礴的气势,“末将麾下的玄甲军,已经在野狼谷大败西羌五万铁骑。如今,彻里吉不过是苟延残喘之辈。可汗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前往凉州打探!”
回纥可汗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知道,萧长风素来言出必行,既然他敢这么说,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阿云见状,连忙趁热打铁:“父王!萧元帅所言句句属实!彻里吉已经是败军之将,根本不值得我们回纥出兵相助!我们回纥与大晏,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何必为了一个外人,挑起两国的战火?”
回纥可汗沉默了,他看着萧长风,又看了看阿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萧长风见状,继续道:“可汗陛下,末将可以向你保证,只要回纥不出兵,大晏永远是回纥的朋友。日后,两国可以互通有无,通商贸易,造福两国的百姓。这,难道不比战火纷飞,要好得多吗?”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回纥可汗的身上。他的决定,将关乎着西北与西域的命运。
西羌使者急得满头大汗,连忙道:“可汗陛下!三思啊!千万不要被萧长风的花言巧语所蒙骗!”
回纥可汗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够了!”
西羌使者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回纥可汗看着萧长风,沉声道:“萧元帅,你说的话,可当真?”
“句句属实!”萧长风斩钉截铁地回道。
回纥可汗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看向西羌使者,冷声道:“回去告诉彻里吉,回纥不会出兵相助!另外,将那枚狼头玉佩还给他!就说,我回纥不稀罕他的好处!”
西羌使者脸色惨白,瘫倒在地。
萧长风与阿云皆是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
一场关乎西北安危的战火,终于在这一刻,被悄然化解。但萧长风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平静。彻里吉与拓跋野,绝不会善罢甘休。凉州城的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彻底平定西北,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