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秀红打成猪头的金淑文,一连请了半个月的假,天天躲在宿舍里,连面都不敢露。
这下最爽的要数铁蛋了,终于没人针对他了。
同样半个月没露面的,还有崔文翔。
林秀红原以为自己把他的心上人打的那么惨,他但凡是个有血性的汉子就忍不了。
离婚的事情肯定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林秀红连行李都收拾好了,甚至崔念安的转学手续都办好了,结果却没能等到那张批下来的离婚报告。
甚至连崔文翔的面都没见到。
她是个急脾气,等不了,于是跑去部队找人。
结果每次得到的结果都一样,那就是崔团长在忙,等他忙完就回家了。
他不离婚,自己怎么开证明回家?
又一次吃了闭门羹的林秀红骂骂咧咧的往家走。
“嫂子,谁惹你了,怎么气鼓鼓的?”
林秀红转头看去,见是刚从服务社出来的唐婧姝,顿时像找到亲人似的,大吐苦水。
“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个挨千刀的崔文翔。”
“不是说好离婚的嘛,结果他现在躲着我不见。”
“你说这是弄得,我行李都收拾好了,孩子的转学都办了。”
听是这么回事,唐婧姝笑着说道。
“嫂子,可能是崔团长醒悟过来,知道你的好,不想离了,所以才拖着的。”
一听这话,林秀红朝地上连啐了三口。
“呸呸呸,别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就算他不想离,我还不想要呢。”
“一根烂黄瓜,恶心死了。”
唐婧姝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秒懂的她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可笑了没两声,唐婧姝突然就变得严肃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林秀红见状,疑惑的问道。
“大妹子,你咋啦?”
唐婧姝拽了拽林秀红的胳膊,然后用眼神朝她身后递了递。
林秀红疑惑的转过头去,就见崔文翔正板着一张脸,站在自己身后。
林秀红被吓的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这话不会全被他听见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这话让他听见正好,免得自己再说第二遍。
反正都是事实,自己又没编排他。
这样一想,林秀红说话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
“你一声不吭的站在我背后想干嘛?”
崔文翔强压住内心的情绪,尽量语气平静的说道。
“听说你去部队找我了?”
林秀红点点头:“对啊,我去问问离婚报告什么时候批下来,我等着开证明买票回家呢。”
闻言,崔文翔垂在身侧的手暗暗的握成了拳,咬着后槽牙问道。
“老家有谁呀?让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回去!”
林秀红像是停不下他语气里压制的愤怒似的,若无其事的说道。
“有我娘,还有我的弟弟妹妹,对了还有我没见过面的侄子和侄女。”
“这些人难道还不够吗?”
崔文翔:“你要是想家了,今年中秋我休假,咱们带着孩子一起回去。”
他这话音刚落,林秀红就急了。
“崔文翔,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耳朵里面塞驴毛了?”
“你少在给我装蒜。”
一旁的唐婧姝见又要开战,虽然心里很好奇,但自己一个外人站在这里,怕影响林秀红的发挥,于是立即小声说道。
“崔团长,嫂子,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家做饭去了。”
说完,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见唐婧姝走了,崔文翔上前一步,想去牵林秀红的手,结果被她一巴掌给甩开了。
男人只好悻悻的收回了自己的手,随后低声说道。
“咱们也回家做饭吧,一会儿安安就放学回来了。”
对于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林秀红也是没办法了。
“好,咱们回家再说。”
说完,她便气冲冲的朝家走,崔文翔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林秀红把手里的布包往桌子上一扔,然后双臂环胸的坐在椅子上,冷声说道。
“崔团长,这是自己家,没有外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林秀红是个急脾气,但没想到崔文翔却是个慢性子。
只见这个男人慢悠悠的搬过来一个凳子,坐在了她的对面,然后语气认真的问道。
“结婚以前,你是不是往部队寄过东西?”
“啊?”
林秀红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突然要问这种问题。
这跟离婚有关系吗?
崔文翔:“你就说你寄没寄过吧?”
林秀红想了想,确实是寄过。
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大概1960年吧,公社发起了号召大家拥军的活动。
当时大家伙儿都给部队寄东西,林秀红也拿出攒了很久,准备过年给自己做身新衣服的布票,去供销社扯了几尺布,做了件白色的衬衣。
这件衣服她是准备寄给崔文翔的。
她虽然和崔文翔不是一个村子的,但两个村子紧挨着,共用一条河,所以洗衣服的时候认识了崔文翔的妹妹。
有一次,崔文翔探亲回来,路过河边,林秀红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个能把人烤化的盛夏午后,她正蹲在河边搓洗衣服,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打招呼声。
林秀红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河堤上走着一个身穿白衬衣军绿色裤子得男人。
挺拔的身姿,俊朗的外形,随便一个跟人打招呼的礼貌笑容,都让林秀红的心跳漏了一拍。
平日里见惯了村里扛着锄头、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林秀红哪里见过这样的人。
干净、挺拔、带着一身与众不同的英气,像极了故事里的将军,自带光芒。
“秀红,那是我哥,我哥回来了。”
一旁的崔文英急忙把没洗完的衣服塞进了木盆里,然后朝岸上的男人连连招手。
“哥,这里,我在这里。”
话落,男人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过来,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了明媚的笑容。
林秀红知道他并不是在对自己笑,但还是看愣了神。
这个男人好像会发光!
“秀红,你自己慢慢洗,我哥回来了,我要回家了。”
说着,崔文英忙不迭的跑上了河堤。
兄妹两人有说有笑的朝家走去,直到崔文翔的身影消失在河堤的拐角,林秀红这才回过神来。
从那以后,那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在她脑海里就再也挥之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