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已成，食言者当受......嗯，总之，违约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哦。”
希儿歪了歪头，将那句在某个世界听来的“契约誓言”稍作修改，用带着一丝玩笑的语气说了出来。
月光下，她湛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间桐雁夜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樱，他愿意与魔鬼交易，更何况眼前这位。
“那么，先处理一下你身上的小问题。”
希儿说着，向前一步，伸出了右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希儿身上弥漫开来，轻柔地拂过间桐雁夜千疮百孔的身躯。
雁夜猛地一颤。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奇异的“剥离感”。
那些刻印虫，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了无声的嘶鸣，最后消散。
紧接着，被虫蛀空的组织，开始恢复，他半边脸上和身上的灰败色泽开始褪去。
更重要的是，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剧痛，只剩下一种深沉的酸胀感。
呼吸变得顺畅，视线也清晰了不少，那只原本浑浊的眼睛，重新有了些许神采。
短短十几秒，间桐雁夜感觉像是从地狱的边缘被拉回了一半。
他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摸了摸自己恢复了些许温度的脸颊，看向希儿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暂时只能做到这样。”
“身体需要时间和你自身的生命力慢慢恢复。”
希儿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递给雁夜。
那是一枚小巧的棱形晶体，触手温润。
“这个你拿着。” 希儿示意雁夜接过，“贴身带着，不要离身。”
“如果遇到致命危险，它会自动激发，将你随机传送到冬木市范围内的安全地点。”
间桐雁夜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枚小小的晶体挂件。
它没有链子，但在他接触的瞬间，晶体两端自动延伸出的细丝，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形成一个手环。
“......谢谢。”
“不必客气，我们现在是盟友了。”
希儿笑了笑，然后看向旁边一直安静听着，小脸上写满复杂情绪的远坂凛。
“那么，我就先带小凛回去了。”
“你也先找个地方安顿，调整状态。”
“有需要，或者有关于caster组、间桐脏砚的新情报，我会联系你。”
雁夜点头表示明白。
“那么，再见了，保重身体。”
希儿对雁夜挥挥手，然后牵起还有些发愣的凛的小手。
“走吧，小凛，送你回家。”
凛回头看了一眼似乎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的雁夜叔叔，又看了看希儿，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走在返回远坂宅邸的夜路上，凛一直很安静，似乎在消化今晚巨大的信息冲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
“那个......希儿姐姐？” 凛试探着用了这个称呼。
“嗯？” 希儿低头看她。
“你......之前好像都没有在远坂宅看到我，对吧？” 凛问。
“是啊。” 希儿点头，“我住进去也才没多久，确实没见到你。”
“你是这几天......偷偷溜回来的？”
凛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嗯......妈妈把我送到外边住一段时间，说冬木最近不太平。”
“但我......我有点担心爸爸，也想看看家里怎么样了，就......就自己坐车跑回来了。”
“不过，估计明天早上，爸爸发现后，肯定又要派人把我送回去......”
希儿笑了笑，没有对凛的离家出走行为多做评价。
她能理解这孩子对家庭、对妹妹的牵挂。
沉默了片刻，凛再次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和忐忑，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最重要的问题。
“希儿姐姐......樱，她......真的在远坂宅吗？真的......没事吗？”
希儿停下脚步，蹲下身，平视着凛的眼睛，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真的。她就在远坂宅，很安全。”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暗淡下去。
“那......那我能看看她吗？就一眼......我、我好久没见到樱了......”
希儿看着凛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凛的头发。
“樱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哦。”
“这么晚去打扰她，可能会吓到她。”
“而且，她现在的状态，也需要充足的休息。”
凛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嘴巴不自觉地撅起，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不过——” 希儿话锋一转，笑了笑，“明天早上，早餐的时候，或许可以偶遇一下？当然，要看你爸爸的安排。”
听到这话，凛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希望，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我尽量！”
虽然知道父亲可能不会同意，但至少有了一个模糊的期盼。
两人不再多言，继续朝着远坂宅走去。
夜晚的街道空旷安静，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快到家门口时，希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快速操作了几下，拨通了爱丽丝菲尔的电话。
“嘟......嘟......”
几声待机音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
对面传来的，并非爱丽丝菲尔柔和的女声，而是Saber警惕的声音。
显然，在这种敏感时期，由身为从者的Saber来接听御主的电话是更安全的选择。
“这边是caster唷，Saber。” 希儿用轻松的语气表明身份，“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那个疯癫的caster，解决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似乎是在确认信号和环境安全，然后Saber的声音再次传来。
“很遗憾，caster，让他逃走了。”
“哦？” 希儿挑了挑眉，“以你和Lancer联手，加上主场优势，竟然还是让他跑了？他还有别的后手？”
“他那本书的能力很难缠。” Saber解释道，“而且，他召唤的那些触手和魔偶几乎无穷无尽，最关键的是......”
Saber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Lancer的御主，肯尼斯·埃尔梅罗阁下，并未参与对caster的讨伐。”
“在caster显露败象的时候，肯尼斯阁下似乎......将目标转向了卫宫切嗣。”
“他利用Lancer暂时牵制住caster，自己则前去寻找并攻击卫宫切嗣。”
结果不言而喻。
即使对卫宫切嗣的“魔术师杀手”手段有所预期，但听到肯尼斯惨败的消息，希儿也并不意外。
那个高傲的君主，显然低估了切嗣为了胜利所能采取的手段的“非常规”程度。
“Lancer刚刚带着受伤的御主撤离了。”
Saber补充道，语气复杂。
她既对肯尼斯偷袭的行为不齿，又对Lancer恪尽职守、保护御主撤离的骑士精神抱有一丝敬意，同时也对未能彻底铲除caster那个祸害感到遗憾。
“城堡的结界有所损毁，但我和爱丽都无恙。”
“你那边情况如何？那些孩子......”
“孩子已经安置好了，我直接送到了冬木教会，匿名提供了证据。”
“教会那边应该已经接手，那些孩子会得到保护和必要的治疗。”
“另外，我还顺路捣毁了那个诱拐犯雨生龙之介在城里的一个据点，救出了另外几个孩子，也报了警。”
“教会和警方现在应该都已经行动起来了，冬木市的夜间巡逻和监控力度估计会加强，对caster组接下来的活动会造成不小的阻碍。”
“这样吗......太好了。”
Saber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真诚地说道。
“caster，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援手和情报。”
“你救了许多无辜的生命，也避免了一场可能波及更广的灾难。”
“不必客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希儿坦然接受谢意，随即提醒道。
“不过，那个caster逃走了，而且从他对你的‘执念’来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你和爱丽斯菲尔夫人最近还是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夫人，尽量不要单独离开结界保护范围。”
“我明白。” Saber郑重应道，“我们会提高警惕。你也一样，caster，你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他们也可能将你视为目标。”
“我会注意的。” 希儿笑了笑，“那么，就先这样吧。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
双方默契地挂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希儿已经带着凛来到了远坂宅邸的大门前。
宅邸内一片寂静，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到了，进去吧。小声点。” 希儿对凛眨眨眼。
凛点点头，拿出自己的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了侧门，溜了进去，对希儿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希儿也需要整理一下情报，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夜晚的时间，流逝的很快。
第二天一早，远坂时臣就回来了。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手持红宝石手杖，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表情。
他昨晚似乎是去了冬木教会，与监督者言峰璃正神父进行了长时间的密谈。
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很可能与昨晚希儿送去的信息、教会接收的受害儿童，以及突然暴露的、性质极其恶劣的caster组有关吧。
圣杯战争的规则固然重要，但如此大规模、针对普通孩童的虐杀事件，远坂时臣作为冬木灵脉的管理者，也必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刚踏入客厅，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明显在等他的远坂凛。
凛已经换下了昨晚那身衣服，换回了日常的衣裙，但小脸上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和坚持。
“父亲。”
凛站起身，礼貌但生硬地行礼。
“凛。”
远坂时臣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女儿，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吃过早餐后，我会安排人送你回你母亲那里。冬木现在很危险，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凛咬住了下唇，小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在回去之前......父亲，我能见一见樱吗？”
远坂时臣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了几分。
他缓缓放下手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用那种教导学生的语气说道。
“凛，我记得我告诉过你，间桐樱已经过继给了间桐家，她现在是间桐樱，不再是远坂樱。”
“她是别人家的女儿，与你，与远坂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不应该，也没有理由再去见她。”
“这不符合礼法，也会给间桐家带来困扰。”
......
凛的胸口起伏的越来越激烈。
她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父亲，樱是我的妹妹！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
“不管她叫什么名字，不管她去了哪里，她永远都是我远坂凛的妹妹！”
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您不认她，但我认！我永远都认！”
说完，她不再看父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也不等他任何回应，转身就朝着宅邸二楼客房的方向跑去！
她知道樱大概住在哪个区域，她要亲眼确认！她要见到樱！
“凛！站住！”
远坂时臣低喝一声，手杖重重顿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上惯常的优雅从容几乎维持不住，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更深处，或许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他抬起了手，指尖魔力微闪，似乎想要施展什么束缚或阻碍的魔术，将叛逆的女儿拦下。
但最终，那只手，还是无力地放了下来。
他看着女儿那娇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闭上眼，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没有再去追，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转过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向了自己的书房。
那扇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书房内，远坂时臣站在窗前，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红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