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铁星防线的战火，已经燃烧了整整七天七夜。
林枫站在残破的城墙上，望着远处那片被幽冥死气笼罩的星空，眉头紧锁。七天前，他抱着昏迷的慕容雪回到混沌峰，将她交给林婉儿照料后，便立刻赶回了前线。云扬子虽然用玉虚剑暂时逼退了冥王，但那只是暂时的喘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林师弟。”韩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枫转过身，看到韩立正快步走来，脸色凝重。
“怎么了？”
韩立递过一枚玉简。
“刚刚收到的消息。幽冥界又有三支大军抵达边境，总兵力已经超过五百万。冥王麾下的三位护法——冥幽、冥煞、冥绝，全部到齐。还有十二位仙君级别的统领，金仙级别的将领不计其数。”
林枫接过玉简，注入仙元查看。
玉简中记载得很详细——幽冥界大军的编制、部署、动向，一目了然。这是韩立苦心经营的情报网络，在这七天里发挥了巨大作用。
“五百万……”林枫喃喃道。
韩立点头。
“加上之前剩余的，幽冥界在清虚天边境的总兵力，已经接近八百万。而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继续道：“清虚仙院能调动的弟子，不超过五十万。加上各大家族、散修联盟的人，勉强能凑出一百万。但质量参差不齐，真正有战斗力的，不到三十万。”
三十万对八百万。
将近三十倍的兵力差距。
林枫沉默。
韩立看着他，轻声道：“林师弟，我们守不住的。”
林枫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但有些事，不是守不住就可以不守的。
“仙院那边怎么说？”他问。
韩立道：“仙院已经向玉虚宫求援，但玉虚宫那边……还没有回应。天剑宗倒是派了人来，云清师姐带着三千剑修，已经在路上了。但三千人，杯水车薪。”
林枫点头。
“够了。云清师姐能来，就是情分。”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星空。
“韩兄，你说，我们还能守多久？”
韩立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果冥王亲自出手，最多三天。如果他不出手，只让手下消耗我们，最多七天。”
七天。
林枫闭上眼，脑海中快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三天后，慕容雪应该能恢复了。有她和云清在，防线能多支撑一段时间。但最多也就十天。
十天后呢？
他不知道。
“林师弟。”韩立突然开口，“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枫看向他。
“说。”
韩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撤离清虚天？”
林枫眉头一皱。
“撤离？”
韩立点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清虚天守不住，但我们可以带着混沌峰的人，撤到玄明天，或者玉清天。等实力足够强了，再杀回来。”
林枫沉默。
韩立说得有道理。
从战略上讲，这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清虚天虽然重要，但比起所有人的性命，它不值得死守。
但……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陨铁星防线。
那里，无数修士正在浴血奋战。他们中有清虚仙院的弟子，有各大家族的族人，有散修联盟的散修。他们都在拼命，都在流血，都在死亡。
因为他们相信，有人在守护他们。
因为他们相信，清虚天不会沦陷。
如果林枫在这个时候撤离，他如何面对那些死去的人？如何面对那些还在战斗的人？
“韩兄。”他缓缓开口，“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我不能走。”
韩立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枫继续道：“我是圣子。是清虚仙院的圣子，是混沌峰的峰主，是无数人眼中的希望。如果我走了，他们怎么办？他们的信念，他们的坚持，他们的希望，都会崩塌。”
他转过身，看向韩立。
“所以，我不能走。”
韩立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韩兄。”林枫叫住他。
韩立回头。
林枫看着他，认真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如果真的守不住了……你带着婉儿、雪儿，还有婉清姐，先走。我断后。”
韩立脸色一变。
“林师弟！”
“别说了。”林枫打断他，“这是命令。”
韩立看着他，眼眶泛红，最终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林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远处，战鼓声再次响起。
幽冥界的新一轮攻势，开始了。
三天后，慕容雪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林枫在哪。
林婉儿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
“雪儿姐姐，枫哥哥在前线。他说，让你好好休息，别担心他。”
慕容雪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林婉儿按住。
“雪儿姐姐，你伤得太重了，不能动！”
慕容雪看着她，轻声道：“婉儿，让我去。他在等我。”
林婉儿摇头。
“不行。枫哥哥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他答应过你，会活着回来。你也要答应他，好好养伤。”
慕容雪沉默。
她知道林婉儿说得对。
她现在的状态，去了前线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让林枫分心。
但她就是放心不下。
“婉儿，前线怎么样了？”她问。
林婉儿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太好。三天来，幽冥界发动了十三次进攻，都被我们打退了。但我们也损失惨重，死了十几万人。仙院的两位太上长老，青云仙君重伤，青雷仙君……”
她没有说下去。
慕容雪的心一沉。
“青雷仙君怎么了？”
林婉儿低下头，声音发颤。
“陨落了。”
慕容雪闭上眼，久久不语。
青雷仙君，清虚仙院的太上长老，仙君中期的强者。他在陨铁星防线坚守了七天七夜，最终被冥幽和冥煞联手围攻，力战而死。
“枫呢？”她问。
林婉儿道：“枫哥哥没事。他带着混沌峰的人，守在最危险的地方。三天来，他斩杀了三位金仙巅峰，十几位金仙后期。韩大哥说，他是防线上的定海神针，有他在，所有人都能多撑一口气。”
慕容雪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她知道，林枫在拼命。
他是在用命，为所有人争取时间。
“婉儿，帮我准备丹药。我要尽快恢复。”
林婉儿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又过了三天。
慕容雪终于能够下床走动了。她的伤势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以她仙君中期的修为，这已经是极限。
这天清晨，她来到陨铁星防线。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如刀绞。
原本巍峨的陨铁星，此刻已经面目全非。整颗星球被打碎了三分之一，碎片漂浮在虚空中，上面布满了剑痕和爪印。防线上的建筑，几乎全部被摧毁，只剩下几座勉强还能使用的阵法塔。
而在防线上空，战斗还在继续。
无数道流光在虚空中穿梭，碰撞，炸裂。每时每刻，都有人陨落。每时每刻，都有鲜血洒落。
慕容雪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很快，她找到了林枫。
他正与三名金仙巅峰的幽冥族统领激战。他的剑法凌厉无比，每一剑都能带走一条性命。但他自己也浑身是伤，鲜血染红了青衫。
“枫！”
慕容雪冲了上去。
雪魄剑出鞘，剑意如雪，瞬间将一名幽冥族统领冻结。林枫趁机一剑斩下，将那人斩杀。
剩下的两人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林枫没有追，只是转身看向慕容雪。
“雪儿，你怎么来了？”
慕容雪看着他，眼眶泛红。
“我不来，你怎么办？”
林枫微微一笑。
“我没事。”
慕容雪摇摇头，轻轻抱住他。
“还说没事？你浑身是伤。”
林枫拍了拍她的背。
“皮外伤，不碍事。”
两人相拥片刻，缓缓分开。
林枫看向远处的星空。
“幽冥界的攻势越来越猛了。最多三天，防线就会崩溃。”
慕容雪握紧他的手。
“那我们就守三天。”
林枫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好。”
三天。
他们守了三天。
第一天，幽冥界发动了十七次进攻。林枫和慕容雪联手，斩杀了一位仙君初期的护法，十二位金仙巅峰。但防线上的修士，也死伤过半。
第二天，幽冥界发动了二十三次进攻。云清带着三千剑修赶到，为防线注入了新的力量。但云清自己也受了重伤，被林婉儿强行送回混沌峰休养。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
幽冥界发动了最后一次进攻。
这一次，冥王亲自出手了。
他站在虚空中，俯瞰着残破的陨铁星防线，眼中满是冷意。
“云扬子呢？让他出来。”
林枫站在防线上，抬头看着他。
“师父不在。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冥王笑了。
“冲你来？就凭你？”
他一掌拍下。
掌风如墨，化作滔天巨浪，朝林枫席卷而来。
林枫深吸一口气，混沌开天剑一剑斩出。
灰色的剑光与黑色的巨浪碰撞。
轰——
巨响震天，林枫被震退百丈，鲜血狂喷。
但他依然站着。
冥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金仙巅峰？你突破了？”
林枫没有回答。
三天前，他在战斗中突破到了金仙巅峰。这是他拼命的资本，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但金仙巅峰，距离仙君巅峰，还差得太远。
冥王冷冷一笑。
“就算你突破到仙君，也不是本座的对手。今天，你们都得死。”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动用了全力。
一道恐怖的黑色光柱从他掌心涌出，朝陨铁星防线轰去。
那光柱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法则湮灭。如果让它击中，整条防线，所有人，都会灰飞烟灭。
林枫咬紧牙关，冲了上去。
慕容雪紧随其后。
云清也强撑着伤体，冲了上来。
三人联手，拼尽全力，挡在那道光柱前。
轰——
光柱与三人碰撞。
林枫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袭来，整个人仿佛要被撕碎。他拼命咬牙坚持，体内的混沌珠疯狂运转，将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
慕容雪同样如此，雪魄剑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与那光柱抗衡。
云清则剑意如雪，拼尽全力，为两人分担压力。
但光柱太强了。
那是仙君巅峰的全力一击，足以毁天灭地。
三人坚持了三个呼吸，就已经到了极限。
“枫……”慕容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枫转过头，看到她正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温柔。
那一刻，他明白了。
她不怕死。
她只怕，不能和他死在一起。
林枫微微一笑。
“雪儿，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
慕容雪点点头。
“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瞬间斩碎了那道黑色光柱。
冥王脸色大变。
“谁？！”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降落，挡在林枫三人身前。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癯，气质儒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他的气息深不可测，比冥王还要强上一筹——大罗金仙！
“玉鼎仙君！”林枫失声惊呼。
来者，正是他的师尊——玉鼎仙君！
玉鼎仙君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徒儿，辛苦了。接下来，交给为师。”
他转身，看向冥王。
冥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玉鼎，你要插手？”
玉鼎仙君淡淡道：“林枫是我的徒弟，你说我该不该插手？”
冥王咬牙。
“玉鼎，这是我幽冥界与清虚天的恩怨，与你玉虚宫无关。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玉鼎仙君笑了。
“多管闲事？冥王，你杀我徒弟，伤我门人，这叫多管闲事？”
他抬手，一柄古朴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那长剑通体青色，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玉鼎。
玉鼎剑！
玉鼎仙君的本命仙剑，上品仙器巅峰，只差一步就能晋升先天灵宝！
冥王脸色铁青。
他知道，今天讨不了好了。
玉鼎仙君是大罗金仙初期的强者，虽然只比他高一个小境界，但大罗金仙与仙君巅峰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更何况，玉鼎仙君身后，还有整个玉虚宫。
“撤！”他咬牙下令。
幽冥界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玉鼎仙君没有追，只是转身看向林枫。
林枫浑身是血，却依然站着。慕容雪和云清同样浑身是伤，但都还活着。
“好，好，好。”玉鼎仙君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满是欣慰，“你们都活着，就好。”
林枫看着他，眼眶泛红。
“师尊，您怎么来了？”
玉鼎仙君微微一笑。
“收到云扬子的传讯，就赶来了。幸好，还来得及。”
他抬手，一道白光将三人笼罩。
那白光中蕴含的精纯力量，迅速修复着三人的伤势。
林枫只觉得浑身一轻，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终于缓解了一些。
“多谢师尊。”他道。
玉鼎仙君摆摆手。
“不必谢。你是我的徒弟，救你是应该的。”
他抬头，望向远处退去的幽冥大军。
“冥王虽然退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还会来。”
林枫沉默。
他知道玉鼎仙君说得对。
“师尊，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玉鼎仙君看着他，缓缓道：“变强。只有变得足够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跟我回玉虚宫。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林枫一愣。
“玉虚宫？”
玉鼎仙君点头。
“玉虚宫的悟道崖，能帮你突破仙君。还有玉虚宫的藏书阁，有关于混沌天庭的完整记载。在那里修炼，比在这里快十倍。”
林枫沉默片刻，看向慕容雪。
慕容雪握着他的手，轻声道：“你去吧。我等你。”
林枫又看向云清。
云清淡淡道：“天剑宗那边，我会帮你照看着。”
林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去。”
三天后，林枫告别众人，随玉鼎仙君前往玉虚宫。
站在飞升台上，回望混沌峰，他看到慕容雪、林婉儿、林婉清、韩立、铁战，还有无数混沌峰的弟子，都站在那里，目送着他离去。
那一刻，他在心中暗暗发誓。
下一次回来，他一定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所有人。
强到足以斩杀冥王。
强到足以重振混沌天庭。
仙舟破空而去，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