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屈指一弹,小钟虚影冲天而起,穿过静室屋顶,却未造成任何破坏,瞬息间便涨大,化作一口笼罩了整个金鳌岛的虚幻巨钟!
钟身微微旋转,垂下道道混沌气流,将整座岛屿连同周围大片海域,尽数笼罩其中。
一种隔绝因果、蒙蔽天机、万法不侵的玄妙道韵弥漫开来。
混沌钟结界!
隔绝洪荒天道探查!
元始亲眼目睹太一施展此等手段,虽只是虚影,但其威能已让他这大罗金仙心神震撼。看到结界展开,他眼中那抹刚压下去的慌乱又忍不住浮现出来。
这阵仗……未免太大了!
究竟要说什么做什么,需要连天道都要隔绝?
“二哥,莫要惊慌。”
通天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之意,“此结界只为确保接下来所言所行,不被外道窥探干扰,并无他意。”
话虽如此,元始面上强作镇定,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他索性心一横,暗道:“罢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多想无益!”
“大不了……也就是一死而已!”
“盘古父神在上,总不会让我死得太过难堪!”
这般想着,他竟真的生出几分豁出去的坦然,只是这坦然底下,终究藏着不甘与忐忑。
他甚至还主动站起身,闭上双眼,张开双臂,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姿态,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通天见状,眼中掠过一丝无奈,起身走近,轻轻按下他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二哥,何以至此?”
元始睁眼,只见通天和太一都正用一种混合着诧异、了然与些许好笑的眼神看着自己,并无半分杀意或凌厉。
太一更是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道:“玉清道友莫要担忧过度了。”
“此番隔绝因果,非为害你,实是要将一些关乎大道根本、尤其是……通天道友得以证道混元大罗金仙之基要,坦诚相告于你。”
“此事涉及混元之秘,恐引天道关注甚至干预,故需谨慎。”
证道混元大罗金仙之基要?!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元始心头!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炽热无比的光芒!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告诉自己通天证道的根本奥秘?
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也有可能借此参悟,找到属于自己的混元之路,从而摆脱如今这大罗金仙初期的尴尬境地,甚至……重新登临绝巅,以混元大罗之身归来?!
巨大的惊喜如同洪流般冲垮了所有的疑虑与不安!
希望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摆脱天道束缚、重证大道的辉煌未来!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怎么也压不下去,整张脸都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通天和太一将他这副瞬间从“视死如归”切换到“欣喜若狂”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皆是了然。
二人相视,眼中皆有一丝意味深长,却并未出言点破。
有些事,需要他自己去经历、去领悟,旁人说得再多,不如亲身体验一番来得深刻。
待到混沌钟结界彻底稳固,将金鳌岛化为一片独立的“道域”,通天率先开口,看向元始,语气认真:
“二哥,你可知,欲证混元大罗金仙,首要之务,并非法力积累或神通修炼,而是……走出独属于自身的‘道’?”
元始连忙点头,收敛了些许喜色,正色道:“自然知晓。三弟莫不是忘了,为兄也曾……与你和大兄一同阅览过东皇陛下给予的的混元大罗金仙的证道心得,对混元之道略知一些皮毛。”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但那份急切与渴望还是隐约可闻。
见他知道基本概念,通天与太一便不再赘述基础,太一直截了当地问道:“既如此,玉清道友,你可曾寻得……那独属于你自己的‘道’?”
元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自信的笑容,甚至带着几分“你们怎么问这个”的诧异。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都洪亮了几分:“那是自然!我之道,早已明示洪荒,何须再寻?”
通天眉梢微挑:“哦?愿闻其详。”
元始挺直腰背,仿佛重新找回了些许昔日的风采,朗声道:“三弟莫非是贵人多忘事?”
“为兄所创之阐教,其教义核心便是‘顺天应人,阐述天道’!”
“我毕生所求,便是明晰天道运转之理,阐述其妙,教化众生顺应天命!”
1此便是我的大道根基,我的无上之道!”
“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甚至忍不住笑了两声,显然对自己这番“早有成道”的表述十分满意。
然而,他的笑声在静室中回荡,却显得有些孤单。
因为对面的通天和太一,在他话音落下后,脸上不仅没有露出赞同或恍然之色。
反而同时微微一僵,眉头不约而同地缓缓蹙起,眼神变得异常复杂,那里面有关切,有凝重,更有一丝……遗憾?
元始的笑声渐渐止息,他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有些愕然地看着二人:“三弟?太一道友?你们……这是怎么了?我之‘阐述天道’,有何不妥之处?”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太一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玉清道友,若你仍是昔日那位寄托元神于天道、受其册封庇护的天道圣人,那么,‘阐述天道’,顺应天命,确是最契合你身份、最能发挥你所长、也最得天道眷顾的‘道’。”
“此道在你为天道圣人之时,并无问题,甚至可称精妙。”
元始听到“若你仍是”四个字,心便猛地一沉。
太一顿了顿,目光直视元始变得有些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是,你已非天道圣人。”
“你自斩圣位,剥离鸿蒙紫气,便等于主动斩断了与天道之间最深层次的那道‘主从’、‘阐释’与‘被阐释’的因果纽带。你已从‘天道阐释者’、‘规则代言人’的位置上退了下来。”
“如今,你再言‘阐述天道’,试问——”
太一的声音陡然加重,“你以何身份去‘阐述’?以何根基去‘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