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自作主张来这的?”
慕云天看见来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地下酒窖本来就闷,这会儿气压更是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那老尼姑哆嗦着两条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
“阁主饶命!阁主饶命啊!”
老尼姑不敢抬头,趴在地上抖成一团,
“出……出事了,贫尼实在是不敢擅专,才……才斗胆来报信!”
慕云天眼皮抬了一下,把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顿,然后冷冷地说道:
“说。要是说不出个四五六,旁边那酒缸里正好缺个人引子。”
老尼姑浑身一紧,把头埋得更低了:
“今天……就在刚才,庙里来了两个男人。那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特别是领头那个年轻后生,看着笑眯眯的,动起手来狠辣无比!他差点把贫尼的脖子给掐断了!”
“掐你脖子?”
慕云天眉头皱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
“官府的人?”
“不像!”
老尼姑连连摇头,
“官府的人办案讲究个名正言顺,这人上来就砸了功德箱,还问……问庙里有没有‘奇怪的货物’。”
“奇怪的货物?”
慕云天嘴里嚼着这几个字,原本阴沉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
旁边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里,黑气翻滚了一下,赵浩的声音传了出来:
“砸功德箱,问货物……这行事作风,怎么透着一股子匪气?慕阁主,你最近是不是惹了道上的朋友?”
“匪气?”
慕云天停下脚步,嘴角忽然咧开
“这就对了!这就对上了!”
赵浩那团黑影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对上了?”
慕云天转过身,指着还跪在地上的老尼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狂喜。
“赵先生,你想想。那个东瀛人东条弘一,之前一直跟我打太极,说这买卖风险大,不敢干。前两天他的人去了娘娘庙,发现没人,扑了个空。”
慕云天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今天这两人,上来就砸场子,还特意问‘货物’。这不是官府查案,这是黑吃黑的试探!是那个东瀛矮子在验我的成色!”
老尼姑听得一脸懵,抬起头:
“阁主,那……那两人没亮身份,看着凶得很……”
“废话!”
慕云天大笑一声,
“做这种掉脑袋的买卖,谁还没点脾气?东瀛人就在试探我有没有那个实力,有没有那个胆子接这笔大单!砸功德箱那是示威,问货物那是对暗号!”
管家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连忙凑上前去:
“阁主英明!这么说,那东条弘一已经下定决心跟咱们合作了?”
“必然是!”
慕云天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东瀛人贪婪,只要让他们看到其中的暴利,什么道德律法都是狗屁。他这是派人来踩最后一脚盘子,只要咱们这边稳得住,这笔买卖就算成了!”
老尼姑张了张嘴,想说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实在不像来谈生意的,简直像是来索命的。
但看着慕云天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她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种时候泼冷水,死得更快。
“行了,起来吧。”
慕云天心情大好,随手扔过去一锭银子,
“这事你办得不错,没露怯。回去接着守着庙,要是那两人再来,就说货物备齐了,随时恭候。”
老尼姑抓起银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恭喜阁主,贺喜阁主!”
管家把腰弯成了九十度,
“有了东瀛人的商路,再加上凉国公的庇护,咱们天机阁何止是在大夏横着走,简直能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哈哈哈哈!”
慕云天仰天大笑,
“捅破天?我要做那个补天的人!我要做这方世界真正的主宰!”
就在这时,地面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酒窖暗门被敲响。
“阁主!来了!来了!”
一个护卫急吼吼地冲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慌什么?”
慕云天心情好,也不责怪,
“谁来了?”
“凉国公!”
护卫喘着粗气,
“凉国公张翼大人的马车,已经到了后巷!说是要见神医,求仙药!”
慕云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后猛地绽放开来,比刚才还要灿烂十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转身对着画卷拱了拱手。
“赵先生,你看。这正如我所料,人越老,越怕死。就算是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铁血国公,到了这把年纪,也得乖乖在我面前低头。”
画卷里的赵浩没说话,只是黑气翻滚得更加剧烈。
他的肉身已经没有了,自然知道活着是多么的珍贵。
“更衣!”
慕云天张开双臂。
管家立刻捧来一件绣着云纹的白色道袍,伺候慕云天穿上。
慕云天理了理衣领,原本脸上的狰狞戾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高人模样。
“走。”
慕云天拿起一把拂尘,轻轻一甩,
“本座亲自去迎接这位大夏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毕竟……他是来给我送‘护身符’的。”
……
小院外。
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深处。
两道人影像是两只大蝙蝠,倒挂在粗壮的枝干上。
透过茂密的枝叶,正好能看见小院后巷的情景。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马车停在巷子口。
车帘掀开。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在两个侍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踩着脚凳下了车。
老人头发花白,脸色灰败,走一步喘三口,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
正是当朝凉国公,张翼。
“陛下。”
沈炼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
“那不是凉国公吗?太医院不是说他都在家里躺着等死了吗?大半夜的不在家交代后事,跑到这种烟花柳巷的后门来干什么?也不怕这最后一口气在女人肚皮上散了?”
李策眯着眼,视线死死锁在张翼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女人?”
李策冷笑一声,伸手折断了一根挡在眼前的小树枝。
“到了他这个岁数,女人就是红粉骷髅。能让他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的,只有一样东西。”
“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