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
李策从旁边锦衣卫腰间抽出一把绣春刀,刀尖抵在东条弘一的鼻梁骨上。
冰冷的触感让东条弘一惊出一身冷汗。
“娘……娘娘庙!”
东条弘一声音颤抖,不敢有丝毫隐瞒,
“就在京城西郊三十里的娘娘庙!他们当时留的就是这个地址!说是交货就在那!”
“娘娘庙?”
李策手腕一翻,刀身拍在东条弘一脸上,
“那是个求子的地方。这帮杂碎在求子的地方偷孩子?倒是会挑风水宝地。”
“不过!”
东条弘一面露难色,迟疑了半天又说道,
“但派人去找过!真的!就在前天,我想去确认为什么还没收到定金,结果我的人去了,庙是空的!只有几个在那扫地的老道姑,根本没有那帮穿白袍子的人!”
“空的?”
李策把刀扔回给锦衣卫。
“跑了?”
“不……不知道啊!”
东条弘一趴在地上,脸贴着泥,
“也许是换地方了,也许是……是藏起来了。陛下!我知道的都说了!那帮人行踪飘忽不定,我……我就只是个中间商啊!”
李策没理他,转过身,看向跪在不远处的毛骧。
“听见没?”
李策声音不高。
毛骧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红血丝:
“听见了!西郊,娘娘庙!”
“朕给你两个时辰。”
李策竖起两根手指。
“把京城周边所有的破庙、道观、义庄,哪怕是乱葬岗的棺材板,都给朕掀开看一遍。锦衣卫要是人手不够,就去调御林军。御林军不够,就去把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拉出来。”
“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要是两个时辰后,朕还看不到那些孩子的踪影……”
李策指了指旁边那门还冒着热气的红夷大炮。
“你就自己爬进去,把自个儿点了吧。”
毛骧瞳孔骤缩,重重磕头:
“卑职领命!若找不到人,卑职提头来见!”
说完,毛骧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嘶吼:
“所有人!上马!全城封锁!去西郊!快!!”
锦衣卫们疯了一样冲向马匹。
这时候谁敢慢一步,不用皇帝动手,毛骧就能活撕了他们。
“沈炼。”
李策紧了紧袖口的护腕。
“在。”
沈炼上前一步。
“备马。朕去娘娘庙转转。”
沈炼一愣:
“陛下,那种地方晦气,而且既然东条说没人,恐怕……”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帮玩战术的心都脏。扫地的老道姑?天机阁那帮人,男盗女娼,什么扮不出来?朕倒要看看,这娘娘庙里的泥菩萨,到底保不保佑这帮人贩子。”
……
京都。
就在烟雨楼隔壁,有一座不起眼的二进小院。
院墙很高。
里面种满了槐树。
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让整个院子即使在正午,也显得阴森森的。
院子深处的正房内。
窗户紧闭。
屋里没点灯,光线昏暗。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水已经凉透了,但他一口没喝。
天机阁现任阁主,慕云天。
但他对面没人。
只有一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片空白。
“好手段。”
慕云天对着空气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京城里,估计没人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前首辅赵大人,竟然会躲在青楼隔壁。”
呼——
屋里的气温陡然下降。
那幅空白的画上,慢慢浮现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雾气扭曲,翻滚,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五官模糊,但那双眼睛,透着令人心悸的怨毒。
赵浩。
那个被李策碾碎了肉身,只逃出一缕残魂的老狐狸。
“最吵闹的地方,才最安静。”
黑影开口了。
“烟雨楼每天人来人往,阳气最重,也最浑浊。正好能掩盖老夫这残躯上的死气。”
赵浩的黑影在画纸上游走,像一条被困在鱼缸里的黑鱼。
“倒是慕阁主,好大的魄力。”
赵浩怪笑两声,
“把自己亲爹……哦不,是把自己老祖送给李策杀。这份孝心,啧啧,老夫佩服。”
慕云天脸色不变。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赵先生这话就见外了。”
慕云天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笑意,
“老祖他老人家活得太久了。几百岁的人了,脑子也糊涂了。整天把着权柄不放,还想再活五百年?这不符合天道轮回嘛。”
“再说了。”
慕云天站起身,走到那幅画面前,
“要不是赵先生出的好主意,告诉我老祖大夏皇宫里有‘成仙机缘’,他又怎么会利令智昏,拖着那副快进棺材的身子骨去送死?”
“那个李策,确实有点邪门。”
慕云天回想起探子传回来的情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老祖虽然气血衰败,但那一身陆地神仙的境界是实打实的。竟然……竟然连李策一招都没接住?”
“不是一招。”
赵浩的声音变得尖锐,
“李策那是……那是怪物!他根本就不是武道中人!他的力量……很怪!”
黑影剧烈波动了一下,显露出赵浩内心的恐惧。
当初在朝堂上,他也是这般自信,结果被李策像拍苍蝇一样拍碎了所有的骄傲。
“哼。”
慕云天冷哼一声,
“管他是不是怪物。反正老祖死了,那天机阁就是我慕云天的了。那些老不死的长老们,现在谁敢不听我的?谁敢反对我的血丹计划?”
说到这,慕云天脸上露出一丝癫狂的笑意。
“三百个纯阳童子。”
“加上之前攒的七百个。”
“一千之数,终于凑齐了。”
慕云天伸出手,虚抓向空中,
“只要炼成‘万灵血丹’,我也能一步登天,成就真正的陆地神仙!到时候,什么李策,什么大夏,统统都是我的垫脚石!”
赵浩看着慕云天那副贪婪的嘴脸,心里暗骂了一句蠢货。
但他面上依然保持着恭维。
“慕阁主宏图大志,老夫佩服。”
赵浩话锋一转,
“不过,那三百个童子,你藏好了吗?李策那条疯狗,鼻子可是灵得很。”
“放心。”
慕云天转身,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我选的地方,李策这辈子都想不到。”
“他就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把地皮刮去三尺,也找不到那些孩子。”
“哦?”
赵浩有些好奇,
“在哪?”
慕云天指了指脚下。
又指了指墙外那传来阵阵淫词艳曲的烟雨楼。
“娘娘庙是幌子。”
“真正的炼丹房……”
慕云天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极度讽刺的笑容。
“就在这地下酒窖里。”
“旁边是寻欢作乐的人间天堂。”
“这里是剥皮拆骨的修罗地狱。”
“那帮嫖客在床上叫得越大声,就越没人能听见底下那些小崽子的哭喊声。”
“赵先生,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极致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