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辰子心中对玄知仙王的信任,让他收起了最初的轻视。那位二重天的女仙王,以冰魄之心、算无遗策着称,绝不可能在对抗幽冥这等大事上儿戏。她既然派了这几人来,必有深意。
或许……修为并非衡量一切的标准?
“原来是玄知仙王殿下来使,衍辰有失远迎,门下弟子无状,冲撞了几位,还请海涵。” 衍辰子上前一步,对楚玉等人微微拱手,语气温和,态度与之前的明枢子及巡查队截然不同,带着一宗之主的沉稳气度。
楚玉见状,心中微松,连忙还礼:“天衍宗主客气了。晚辈楚玉,奉仙王之命前来。些许误会,无妨。”
衍辰子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到谷翎儿身上,语气更加温和了几分:“这位小友,方才门下弟子禀报,小友似乎……对我宗护山大阵,有些独到见解?甚至言及可助我宗修复?不知小友如何称呼?师承何处?” 他并未因对方是孩童而怠慢,反而问得认真。
谷翎儿见这老爷爷(在她看来)态度不错,说话也好听,小脸上露出笑容,脆生生道:“老爷爷你好,我叫谷翎儿。我没有师傅呀。你们的阵法……”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头顶光幕,又指了指脚下观星台的阵纹,“这里,这里,还有那里……好多地方的能量流转都堵住啦,像生了病的血管。还有最中间那个大洞洞,你们用那些小线线去补,越补越乱的,因为小线线自己都在打架呀!”
她的话语童稚,用词简单,甚至有些“不专业”,但听在衍辰子与铁冠子耳中,却不啻于惊雷!
“能量流转堵塞”、“生了病的血管”——这正是大阵多处节点因幽冥侵蚀与年久失修,导致仙力传输不畅、效率低下的形象描述!
“最中间的大洞洞”——无疑指的是衍天殿深处,那因核心能量源“周天星核”濒临枯竭、又遭幽冥秘法侵蚀而形成的、几乎无法弥合的本源裂痕!这是宗门最高机密,只有他们几位核心长老知晓!
“用小线线去补,越补越乱,小线线自己打架”——这更是直指他们目前修补方案的最大弊端!
为了修复那裂痕,他们不得不动用宗门秘传的“万法归流”之术,试图以无数微型辅助阵法(小线线)引导、分流、修补,但正如谷翎儿所说,这些微型阵法彼此勾连太密,反而形成了新的能量内耗与冲突节点,导致事倍功半,甚至加剧不稳!
这小女孩……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护山大阵最核心的症结所在?!而且描述得如此形象贴切?!她甚至没有进入衍天殿,没有靠近核心,仅仅是站在这观星台上“看”了几眼?!
衍辰子与铁冠子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骇然。这绝非巧合!此女,定是阵法一道的绝世奇才!不,或许不仅仅是“奇才”那么简单……
铁冠子古板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忍不住沉声问道:“小友……你是如何看出的?又为何说……能修?”
谷翎儿眨了眨灰眸,理所当然地说:“用眼睛看呀,用感觉感觉呀。那些线线(阵纹)怎么走,哪里亮哪里暗,哪里堵住了,不是很清楚嘛。至于修……”
她歪了歪头,想了想,“把堵住的地方疏通,把打架的小线线理顺,让它们别自己人打自己人,然后给中间那个洞洞找个更结实、更合适的‘补丁’,不就好啦?不过……”
她话锋一转,小脸上的天真褪去,带上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认真与从容,目光清澈地看向衍辰子:“老爷爷,我可以帮你们把阵法修好,让它变得比原来更结实。但是,我有条件。”
条件?衍辰子心中一动,神色不变:“小友请讲。”
谷翎儿一字一句,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把你们的阵法修好之后,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把三重天的幽冥坏蛋都赶跑之前,天衍宗所有关于对抗幽冥的行动,都要听我指挥。 我说怎么打,去哪里打,什么时候打,你们就要怎么做。当然,我不会让你们去送死,但我的命令,必须执行。”
此言一出,宛如巨石砸入深潭!
“什么?!”
“黄口小儿,狂妄!”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宗主!此子胡言乱语,岂可当真!”
不等衍辰子回答,他身后的铁冠子,以及刚刚赶到的几位闻讯而来的长老(包括明枢子),还有那几名巡查弟子,全都炸开了锅!惊怒、嘲讽、呵斥之声此起彼伏。
让一个来历不明、修为低微(表面)、年纪幼小的女童,指挥传承万古、以阵法推演闻名三重天的天衍宗?还是在整个对抗幽冥的大局上?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对天衍宗莫大的羞辱!哪怕她真的有些阵法天赋,也绝无可能!
铁冠子更是怒极反笑,森然道:“小娃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指挥天衍宗?就凭你?莫不是幽冥派来扰乱我军心的奸细?!”
明枢子也上前一步,对衍辰子急声道:“宗主!此子言语荒谬,居心叵测!纵然有些歪才,也绝不可将宗门安危、抗魔大业,系于一稚子之手!请宗主三思!”
众长老弟子群情激愤,看向谷翎儿四人的目光,已从最初的轻视、怀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愤怒。
楚玉、冥凰、汐瑶三人神色凝重,暗暗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他们知道小师祖(小前辈)此言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但这是她的决定,他们唯有支持。
面对众人的汹汹指责与滔天敌意,谷翎儿却依旧平静。她甚至没有看那些愤怒的长老和弟子,只是静静地看着衍辰子,等待他的回答。灰眸清澈,仿佛能倒映出这位仙王宗主内心的所有权衡与挣扎。
衍辰子此刻心中亦是波涛汹涌。谷翎儿提出的条件,何止是苛刻,简直是颠覆性的!将一宗之权柄,交于一个陌生孩童之手?这传出去,天衍宗将成为整个三重天的笑柄!门人弟子如何能服?历代祖师何以瞑目?
可是……她方才点出的阵法症结,分毫不差!她那种看穿本质的眼光,绝非常人能有!玄知仙王派她来……难道真的将宝压在了这个“孩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