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王殿到东玄域,御空走了三天。
李刚和林平之并肩立在云头上,下方是连绵起伏的灰蒙蒙的天。
越往东飞,天越灰,但那层灰色比上次回来时干净了不少——极北封印合拢之后,渗透到东玄域的混沌气息明显被削弱了,像一块脏抹布被拧了一把,虽然没拧干,但至少不滴水了。
“你发现没有。”
林平之忽然指着下方一条河,
“那条河之前是黑的。我上次路过的时候,河面上漂着一层油亮亮的混沌残渣,鱼全翻了肚。现在水虽然还浑,但已经有活鱼了。”
李刚低头看了一眼。
河水的确还浑浊,但岸边有几只水鸟在啄鱼。
这在几个月前是不敢想的——那时候混沌气息渗透得最严重的时候,连鸟都不敢落下来喝水。
他伸出手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神王殿差得远,但比上次路过时已经好了不少。
“极北封印合拢对东玄域的影响很大。混沌气息的源头被掐断,渗透过来的残渣失去后续补充,会在几年内自然衰减。不用人动手,光靠灵气自循环就能净化大半。”
他收回手,
“不过靠自然衰减太慢了。回头让赤焰帮组织一次东玄域的净化任务,带上丹殿的驱散药和百里落的阵旗,争取在一年内把主要灵脉清干净。”
林平之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只管自己修炼,现在开始管整个东玄域的环保了?”
“不是环保,是人心。”
李刚说,
“混沌气息侵蚀的不只是灵气,还有普通人。长期生活在混沌污染区,体质会下降,修为会停滞,心性会变得暴躁多疑。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因为扛不住这种侵蚀而选择投靠混沌海。那个在苍莽山抢铁片的散修就是这么被侵蚀的——他本来不是坏人,只是在混沌污染区待太久了。”
林平之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在那些废弃村子里留了净化结界?”
“随手留的。力量用不完也是闲着。”
林平之没再说什么。
他了解李刚——嘴上说随手,实际上每路过一个被混沌污染的村子,他都下去布了一个净化结界,用的是源灯的灯焰余波,不强,但持久,一个村子能罩三五年。
三天路程,李刚布了不下二十个村子。
有个村子只剩下一个瞎眼老太婆,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晒太阳,李刚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留了一道结界。
老太婆看不见他,但她忽然抬起头说了句“这风好像变甜了”。
青阳城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林平之忽然按住了剑柄。
“好强的结界。”
他眼中浮现出一丝惊异,
“这不是你当年留的那个?比你在神王殿布的那些都密,而且有一股极浓的铁锈味——不是混沌的铁锈味,是力之大道的那种铁锈味。”
李刚也感觉到了。
青阳城的城墙比他上次回来时又加高了一截,城门上刻满了防护符文,整座城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光晕中。
他当年在青阳城留下的净化结界只是随手布下的,但现在的青阳城周围,空间中的法则纹路明显比他走之前密了数倍不止。
他降下云头落在城门口。
守城的兵丁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冲城里喊了一嗓子:
“少家主回来了!”嗓门大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李青从城门里冲出来。
这年轻人已经突破界主,腰间挂着那把李刚送的金色长刀,整个人比当年成熟了一大截。
他跑到李刚面前站定,眼眶先红了,然后硬生生忍住,抱拳行礼:
“少家主!您可算回来了!”
“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出事!”
李青赶紧摆手,
“就是——就是老祖宗从密室出来之后,祠堂地下的铁片自己亮了,把护城大阵加固了好几倍。现在整个东玄域的散修都说咱们青阳城是‘小神王殿’,连万流城那边都有人搬过来定居。城里的房子不够住,家主让人在城外又起了一圈新宅子,都是您当年定下的基础布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前几天来了几个不速之客,说是东玄域几个大族的代表,想见您。被家主挡回去了,说您不在。他们不信,硬在城门口蹲了三天。您再不回来,家主怕是要直接动手赶人了。”
李刚挑眉。“什么人?”
“自称孙家的人,为首的老头叫孙伯言,域主巅峰。说话阴阳怪气的,说什么‘李家有古宝现世,特来瞻仰’。家主说不用理他们,让护卫在城门口加了双岗。”
李刚心里有数了。
祠堂地下的铁片被加固大阵激发,力皇铁片的气息传到东玄域其他大族耳朵里,这是来探底的。
孙家在很久以前的东玄域是排得上号的,后来没落了几千年,现在大概是听到风声想浑水摸鱼。
他还没进城门,远处巷口拐出一个人影,撒腿就跑——不是跑掉,是跑回去报信。
林平之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动了动,李刚没管。
“铁片亮到哪一步了?祠堂大阵的阵基还在原位?”
“完整亮起,大阵翻了好几倍。阵基没动,您亲手定的承重柱像生了根似的,加了三层外扩辅助桩,都没动主柱基。”
李刚点头,把太虚给的传送符递给林平之。
万流城青阳城都在东玄域腹地,御空不过一两个时辰,铁片线索和残魂标记挨得不远,林平之正好先去林家翻查当时失窃的细节。
“我陪我爹吃顿饭,最迟明早就去万流城跟你汇合。”
林平之接过符收进袖中,笑了笑说别让你家小桃又把竹签子戳地上,转身御空而起。
李刚跨进城门。青阳城还是那个青阳城——但街边多了许多新铺子,路边还修了个小型演武场,几个李家晚辈正在里面练拳。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没有混沌的腥味,只有泥土和炊烟的味道。
小桃大概蹲在院门口,双手托腮。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迈步往里走,护城大阵在他背后缓缓闭合,金色光晕沉入城墙,像呼吸,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