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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他把饭盒揣胸口暖给妻子,却撞死情敌被判死刑

1988年深秋的山城重庆,雾气总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裹着一股子麻辣火锅的香气,慢悠悠地飘散在每一条街道的上空。

这个星期天难得放晴,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挤出一小片光亮,温温软软地洒在鹅岭公园的石板路上。公园里的黄葛树还没开始落叶,那些宽大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酒店会计萧平倚在一棵老黄葛树下的石凳上,整个人被裹在男朋友宽大的警用冬装里。那件藏蓝色的警用大衣对娇小的她来说实在太大了,领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望着远处嘉陵江上缓慢移动的船影出神。

吴苑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臂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肩膀。他是重庆市某公安局的青年民警,浓眉大眼,因为常年出操训练,身板挺得笔直,即便坐着,腰背也不见半分松懈。他今天没穿警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里头是妻子是女朋友亲手织的高领毛衣,灰色的,领口处有一个小小的菱形花纹,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深秋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凉丝丝的水汽。吴苑侧过头,看着怀里这个安静的女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平平,”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说得很郑重,“咱们是不是该把咱们俩的事儿~~”

话没说完,一根纤细的手指就轻轻抵住了他的嘴唇。

萧平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她看着吴苑,一字一句地说:“吴苑,世间缘分天注定。我认定了你,别的什么都不用说了。”

她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被秋风染红的,又像是被心底那团火暖的。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树上的鸟雀:“我听你的。”

吴苑愣了一瞬,然后心底的狂喜像开闸的洪水,一下子涌遍了全身。他紧紧握住萧平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做账有些凉,指尖细长,骨节分明,此刻正轻轻地颤抖着。

“那...咱们把婚期定在元旦,行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萧平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你说了算。”

就这四个字,简简单单,温温柔柔,却让吴苑这个在警队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硬汉鼻子一酸,差点没掉下泪来。他一把将萧平搂进怀里,搂得那样紧,仿佛要把这个可人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公园里几个晨练的老人路过,笑呵呵地看着这对旁若无人的年轻男女,不住地点头。

“这就算求成了?”吴苑把下巴搁在萧平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萧平没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那件灰色毛衣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儿,还有阳光晒过之后温暖干燥的气息,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就在这个深秋的午后,在嘉陵江千帆过尽的背景里,在黄葛树斑驳摇曳的树影下,两颗年轻的心紧紧地贴在了一起,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1989年元旦,山城重庆在漫天飞舞的雪花和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迎来了新的一年。虽然南方的雪不像北方那样铺天盖地,但细细碎碎的雪粒子夹在寒风里,打在脸上还是生疼。

吴苑和萧平的婚礼就定在这一天。

婚礼是在萧平父母家那个不大的院子里办的。虽然两家日子都不算富裕,但双方老人咬咬牙,还是凑钱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院子里摆了好几桌酒席,大红喜字贴满了门窗,连院子里那棵歪脖子石榴树上都系上了红绸带,在寒风中猎猎飘扬。

吴苑的同事们来得最多,清一色的小伙子,个个穿着整齐的制服,往那一站,英气逼人。萧平的同事姐妹们也不甘示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叽叽喳喳地闹着要红包。

爆竹声一阵接着一阵,红纸屑落了满地,混在雪水里,把整个院子染成了喜庆的红色。萧平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棉袄,头上别着几朵红绒花,被姐妹们簇拥着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吴苑的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

他的平平今天真好看。

不是那种珠光宝气的好看,而是一种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的好看。红色的棉袄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一双杏眼含羞带怯地望着他,眼波流转间,全是说不尽的情意。

“新郎官,看傻了?”旁边有人起哄。

“新娘子也太漂亮了吧,吴苑你小子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啊!”

吴苑回过神来,大步走上前去,当着满院子亲戚朋友的面,一把将萧平横抱了起来。萧平“呀”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比那红棉袄还要艳上三分。

在震天的爆竹声和此起彼伏的欢笑声中,吴苑抱着他的新娘,一步一步走过洒满红纸屑的青石板路,走进了贴满大红喜字的洞房。

闹洞房是免不了的。一群年轻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变着法儿地折腾这对新人。又是让咬苹果,又是让喝交杯酒,又是让唱情歌。吴苑平时话不多,被闹得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却始终把萧平护在身后,替她挡酒,替她解围,那副笨拙又认真的样子,惹得萧平在一旁抿着嘴偷偷地笑。

等闹洞房的人终于散了,已经是深夜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的爆竹声还在零星地响着,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红烛的光摇曳着,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朦胧的光晕里。

吴苑转过身,看着坐在床沿上的萧平。她已经摘了头花,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衬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美得不像真的。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小,很软,指尖却凉凉的,他握住之后就不肯松开,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它捂热。

“萍萍,”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宣誓一样,“你是我的挚爱。我会对你,对这个家负责。我将为你付出我的所有,让你一生幸福。”

话还没说完,萧平忽然抬手,用双手捂住了他的嘴。

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她看着吴苑,眼眶慢慢地红了,然后,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

不是伤心,是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该怎么表达。

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这个男人,等到了这个她可以托付一生的承诺。

吴苑慌了,手足无措地去给她擦眼泪,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细腻的脸颊,一边擦一边说:“怎么哭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萧平摇摇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声音闷闷的:“没,你没说错。我就是——太高兴了。”

新婚的日子,甜得像浸在蜜罐里。

每天早上,吴苑都会早起,轻手轻脚地洗漱,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萧平。出门之前,他会把早饭做好,稀饭、馒头,有时候还会炒一个简单的菜,用盘子扣在桌上,旁边压一张纸条:“平平,饭在锅里,我在心里。”

萧平每次看到这张纸条,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日子虽然清贫,但两个人恩恩爱爱,甜甜蜜蜜,把平淡的柴米油盐过出了诗的味道。

要说起来,也不是没有烦恼。

萧平工作的酒店离家很远,在重庆这座出了名的“4d魔幻城市”里,通勤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修行。明明看着直线距离不过几公里,真要坐公交车,得倒三四趟,爬上爬下几百级台阶,弯弯绕绕一两个小时才能到。

有一次萧平开玩笑说:“在重庆,你以为你在一楼,抬头一看,嚯,十八楼。你以为距离只有五米,走过去一看,得,先爬四百个台阶吧。”

吴苑听了心疼,就在公安局机关里找了个机会,申请调到了驾驶员岗位。这样工作时间相对灵活,每天下班后,要么早早回家把饭菜做好等着萧平回来,要么就开着车去酒店接她。

重庆的冬天,湿冷湿冷的,那种冷是渗进骨头缝里的,穿再多衣服都挡不住。萧平有时候加班,八九点钟才能下班。吴苑就把做好的饭菜装在保温饭盒里,怕不够暖,又用大棉袄裹着,揣在胸口,一路小跑着去接她。

到了酒店门口,他通常不会进去打扰她工作,就站在外面等着。寒风里,他裹着棉衣,怀里揣着给妻子的饭菜,像一座沉默的山,稳稳地立在那里。

萧平从酒店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冷不冷?”她每次都会这么问。

“不冷,你快吃,还热着呢。”他总会这么回答,然后揭开棉袄,从怀里取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饭盒,递到她手上。

饭盒打开,热气腾腾地冒出来,饭菜的香味儿在寒冷的空气里散开。萧平就站在路灯下,就着昏黄的灯光吃饭,吴苑就在旁边看着,不时替她拢一拢被风吹散的头发。

这样的场景,萧平的女同事们都看在眼里,一个个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你看看人家平平找的男朋友,又是公安民警,人还对她那么好!”

“就是,我家那个,让他来接我一次都嫌远,更别说做好了饭揣在怀里送过来了!”

萧平听着这些话,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只说:“哎呀,他也就是闲的。”

但每次回到家里,她都会搂着吴苑的脖子,认认真真地说:“苑,你真好。我这辈子做了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你。”

她不止一次地说:“下辈子我还做你老婆。”

吴苑就笑,伸手刮她的鼻子:“行,下辈子我还娶你。”

1991年2月,他们的女儿欣欣出生了。

孩子出生那天,吴苑在产房外面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掌心全是汗。等护士抱着那个粉嫩嫩的小团子出来,说“母女平安”的时候,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那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但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被填得满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平平,我们有女儿了。”他趴在萧平床边,声音哽咽。

萧平虚弱地笑着,看着丈夫笨手笨脚地抱着孩子的样子,眼睛里全是温柔。

一家三口,多好。

可这份幸福,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被一纸诊断书打得粉碎。

欣欣满月体检的时候,医生听了听孩子的心脏,脸色变了。又安排了详细的检查,结果出来那天,主治医生把吴苑叫到了办公室。

“你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这句话像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吴苑的心口上。

他不知道那天是怎么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的,只记得走廊那么长,他走了很久很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想抽烟,摸遍了口袋才想起来,萧平怀孕以后他就戒了。

他在医院的花坛边坐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走回了病房。

“医生怎么说?”萧平抱着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吴苑笑了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没事,就是孩子体质弱一些,以后精心照顾就是了。”

他没说实话。他不想让萧平担心,不想让她在月子里就承受这样的打击。他想,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可老天爷似乎铁了心要为难这对小夫妻。

接下来的几年里,厄运像赶集一样,一桩接着一桩地找上门来。

欣欣的病时好时坏,三天两头跑医院,打针输液是家常便饭。每次孩子扎针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萧平就跟着掉眼泪,吴苑就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哄妻子,左手拍着女儿,右手揽着妻子,自己眼眶红红的,却硬是一滴泪都没掉过。

孩子的事还没理顺,双方老人的身体也开始出问题。

先是吴苑的母亲,查出了贫血和胃出血。紧接着吴苑的父亲,又得了肠梗阻。这边还没消停,萧平的母亲——吴苑的岳母,冠心病和气管炎同时发作。而萧平的父亲原本就有脉管炎,左腿已经开始溃烂,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有恶化的趋势。

全家七口人,五个病人。

这日子,怎么过?

萧平有时候深夜醒来,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眼泪就无声地往下掉。她不是没想过放弃,不是没想过抱怨,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吴苑那张疲惫却依然温和的脸,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而吴苑,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怨言。

他省吃俭用,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他的工资不高,要养孩子,要给老人看病,要还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那件深蓝色的夹克穿了好几年,袖口都磨毛了也舍不得换,却总是想办法给萧平买她爱吃的橘子,给孩子买必要的营养品。

他从来没忘记结婚那天晚上对萧平的承诺:要对妻子负责,要对这个家负责。

有一回,欣欣突然发病,小脸发紫,呼吸急促,吓得萧平手足无措,打电话到吴苑单位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吴苑放下电话就往家赶,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到家的时候满头大汗。他一把抱起孩子,另一只手拉着萧平,飞奔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医院跑。

急诊室的走廊里,他抱着孩子坐在长椅上,萧平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就这么等着,谁都没有说话。

老话说得好,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欣欣住院的第二天,萧平的父亲病情加重,也住进了同一家医院。

一个在儿科,一个在外科。

吴苑就像一只陀螺,被命运的大鞭子抽得不停地转。早晨先去儿科陪女儿打针输液,哄她吃药,给她讲故事。等女儿睡着了,赶紧跑到外科去照顾岳父,端屎端尿,喂饭擦身,一样不落。

那时候萧平正在成都参加西南财经大学的自学考试和全国会计师资格统考。这是她盼了好多年的机会,是她职业生涯的转折点。吴苑知道这次考试对她有多重要,所以咬紧牙关,一个字都没跟她提家里的情况。

每次萧平从成都打电话回来,问家里怎么样,吴苑的声音总是平稳而轻快:

“放心吧平平,家里一切都好,有我担着呢。你一百个放心吧,在那别委屈了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别省钱。”

电话那头,萧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安心。她知道吴苑在家里,知道他是她的后盾,是这个家最坚固的那根顶梁柱。

可她不知道的是,挂了电话之后,吴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抹了一把脸,又去给岳父倒尿盆了。

那些苦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萧平一点儿也不知道。

直到她顺利通过考试回到重庆,推开家门,看到瘦了一大圈的吴苑,看到他眼底的青黑和鬓角冒出的几根白发,看到家里堆着的药瓶和病历本,她才终于知道了一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哭着质问他。

吴苑只是笑了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告诉你了,你能安心考试吗?你考过了,咱家的日子才能好起来,不是吗?”

萧平扑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1995年4月,在吴苑全力支持下,萧平顺利拿到了文凭,随后被提拔为酒店的财务主管兼餐饮部经理。事业像开了挂一样,顺风顺水,芝麻开花节节高。

而吴苑,为了这个家,依然默默无闻地付出着,心甘情愿地做那个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

可日子好了,人心却变了。

萧平的事业蒸蒸日上,见的世面越来越广,接触的人层次也越来越高。她开始觉得吴苑越来越平凡,日子越来越平淡,索然无味。

以前她觉得吴苑的沉默是稳重,现在她觉得那是木讷。以前她觉得吴苑的节省是持家,现在她觉得那是小气。以前她觉得吴苑对她好是爱,现在她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甚至有些烦。

他们之间那种甜蜜的爱情,正在生出一条条看不见的裂痕。

萧平跟很多追求完美的女人一样,希望自己的丈夫英俊潇洒,希望他事业有成,希望他有钱有地位,能让自己在同事面前挺直腰杆,能让自己过上体面的生活。

可现实无情地告诉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闯进了她的生活。

1995年,吴苑心疼妻子每天早出晚归,托朋友帮忙,把萧平调到了离家比较近的一家公司担任财务经理。是的,就连这份工作,也是吴苑帮她找的。

萧平一到新公司,美貌加上财务经理的身份,很快就引起了公司里一个中年男人的注意。

这个男人姓林,四十出头,一米八的个头,浓眉大眼,长得确实帅气。四十岁的男人有一种成熟的风韵,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玉石,沉稳、圆滑,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知道怎么讨女人欢心。

他明面上的身份只是公司的一个小车司机,但这人极有心计,第一次接触他的女人,很难看穿他那副英俊皮囊下面藏着怎样龌龊的心思。

萧平上班第一天,林某就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这个女人,我一定要得到。

他留意过萧平对同事们的态度,清清冷冷的,像一座冰雕美人,不好接近。但这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征服欲。

从那以后,林某三天两头找各种借口往萧平办公室跑。今天送文件,明天送报纸,后天又有什么“上传下达”的事情。每次去,都是满面春风,态度殷勤。

“肖经理,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办吗?”

“肖经理,报纸来了,我给您放桌上了啊。”

“肖经理,有什么事儿您就张嘴,千万别跟我客气。”

萧平是部门经理,有时候需要用公司的车。每次她用车,林某都会提前在车上放好零食,有时候是一包瓜子,有时候是一袋话梅,都是些女人爱吃的小零嘴。他细心地揣摩女人的心思,总是不失时机地表现自己的体贴。

人长得帅,嘴又甜,做事还周到。这样的男人,很难不引起女人的注意。

慢慢的,萧平也开始注意起这个姓林的来,偶尔也会让他帮着办点小事。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

那天傍晚,萧平正要下班,林某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枝玫瑰。

“肖经理,能赏个脸吗?想请您吃顿便饭。”

萧平愣了一下。说实话,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林某确实有那么一些好感。但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随便跟别的男人共进晚餐。

“对不起,我今天还有事。”她婉言谢绝了。

换作一般人,被这么拒绝,大概就知难而退了。可林某不一样,他脸上没有半点尴尬,依然笑容满面,依然殷勤周到。他继续在恰当的时机夸萧平漂亮,夸她能干,夸她有气质。

哪个女人不喜欢听人夸呢?

萧平也不例外。林某的恭维像春雨一样,无声无息地渗进了她的心里,让她对这个男人越来越有好感。

过了一个多月,林某再次发出邀请。

那天萧平下班的时候,他又一次拦住了她,态度比上次更加真诚:“肖经理,上次您说有事,今天总该赏光了吧?”

萧平犹豫了一下。上次已经拒绝了,这次再拒绝,似乎不太合适。

“那......行吧。”

林某选的地方很有心思,是一家颇有情调的西餐厅,灯光昏暗柔和,桌上摆着鲜花和蜡烛,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悠扬的旋律像流水一样在空气中流淌。

红酒、烛光、音乐,加上一个英俊的男人,这样的氛围,很难不让女人心动。

两人喝着红酒,从单位的事聊到个人生活,从个人生活聊到婚姻家庭。林某谈吐风趣,见多识广,把萧平逗得笑了好几回。随着谈话的深入,萧平对林某的好感越来越浓。

这是她和林某正经八百的第一次单独接触。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吴苑还在等她,饭菜热了三遍。

“怎么这么晚?”他问,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担心。

“跟同事吃了个饭。”萧平随口答道,脑子里还回响着林某的那些话。

她看着吴苑,这个穿着旧夹克、围着围裙、正给她盛饭的男人,忽然觉得他跟林某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林某多优秀啊,事业有成,谈吐不凡,风度翩翩。再看看自己的丈夫,整天的就是围着锅台转,围着孩子转,围着老人转,一点出息都没有。

她忘了,这个男人之所以“没出息”,是因为他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花在了这个家上,花在了她和孩子身上,花在了双方的老人身上。

她忘了,是谁在她考试的时候一个人扛起了所有的重担。是谁在她加班的时候把热饭热菜揣在怀里给她送去。是谁在她任性地发脾气的时候永远温和地包容着她。

她都忘了。

从那以后,萧平越来越觉得吴苑配不上自己。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温暖安心的家,现在在她眼里变得索然无味,甚至让她觉得窒息。家里的老人孩子在她眼里也不再是亲情的牵绊,而是一个个沉重的包袱。

她觉得日子过得太苦了,太累了,太平淡了。

而林某,以他作为一个成熟男人,更准确地说,是以他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情场老手”特有的敏锐,把萧平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称呼也自然而然地从“肖经理”变成了“平平”。

这天,林某又约萧平出来,两人坐在江边的茶馆里,看着嘉陵江上往来的船只,林某忽然说:“平平,别为生活发愁。我有上百万的家产,还开了一个服装店。我有能力帮你摆脱困境。”

甜言蜜语加上英俊的外表,让比林某小十四岁的萧平彻底着了迷。

没过多久,林某感觉时机成熟了,提出了一个让萧平始料未及的建议:

“萍萍,你太需要人照顾了。你做我妹妹吧,反正你也没有哥哥。”

这话说得漂亮。

萧平的脸腾地红了,低着头不说话,既没同意也没拒绝。

林某心里有数。他太有经验了,知道女人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追问,而是行动。

他一把将萧平揽进怀里。

萧平挣扎了一下,但林某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她根本挣不开。紧接着,林某吻了上来,炽热的、霸道的、不容拒绝的吻,像暴风骤雨一样落在她的唇上、脸上、脖子上。

萧平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软软地靠在林某怀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回到家之后,萧平对吴苑说:“苑,我们单位有个林大哥,人特别好,很能干,可以帮我们找点钱,解决咱家几万块钱的欠款。”

吴苑正在洗碗,闻言有些疑惑:“你说的该不会就是你们单位那个司机吧?”

“对,就是林大哥。你别看不起人家是司机,人家自己还有生意呢,可挣钱了。当司机也就是充实生活,不差那点工资。”

吴苑对妻子向来是百分百信任的,一点防范之心都没有。他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你要是觉得可靠,就听你的。”

他甚至认可了妻子认的这个“哥哥”,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林某做事果然滴水不漏。没过几天,他带着自己的妻子,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郑重其事地来到吴苑家里,认萧平的父母做干爹干妈。

一套流程走下来,俨然一副正经亲戚的模样,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萧平又跟吴苑说:“苑,咱们筹点钱,跟林大哥一块做生意吧。”

原来林某跟萧平说过,看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想拉她一把。但他很聪明,不说直接给钱,而是说“一起做生意”,这样既显得真诚,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别有用心。

在林某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下,在妻子萧平的动员下,吴苑又东拼西借凑了两万块钱,交给林某做起了服装批发生意。

从那以后,林某就经常带着“妹妹”萧平下班后一起去“跑业务”,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半年后,林某一脸沮丧地告诉萧平:“平平,生意不好,亏了一万多。”

萧平善解人意地说:“大哥,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有赚有赔都是常事。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林某一听这话,眼眶都红了:“平平,虽然你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亏了钱,责任在我,我担大头。”

最后,他只让萧平承担了五千块钱的损失,剩下的他自己扛了。

经过这件事,萧平更觉得林大哥慷慨仗义,有爷们气概。

可她不知道的是,林某做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服装批发生意,他搞的是传销。在他的巧舌如簧之下,萧平又借了一笔钱,跟他一块儿做起了传销。

两个人一起进进出出,一起上下班,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真有点情同兄妹的样子了。

有时候,林某会开着小车带萧平去游山玩水,大把大把地花钱讨她欢心。

再后来,林某得寸进尺,到了晚饭点就直接去萧平家里吃。发展到后来,连星期天也在萧平家里过。

一开始吴苑觉得无所谓,毕竟人家是妻子认的“大哥”,来家里吃顿饭也没什么。可时间一长,他也觉出不对劲了。

他又不是傻子。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整日整日地待在自己家里,跟自己媳妇儿同进同出,这叫怎么回事?

这天,吴苑试着跟萧平说:“平平,林大哥在咱家走得是不是太勤了?嫂子会不会有意见?”

萧平一听就不高兴了,脸拉了下来:“吴苑你什么意思?又不是我喊他来的!不就是添双筷子多个碗的事吗?”

见妻子不高兴,吴苑就没再说什么。他这个人,一辈子都不愿意跟人起冲突,尤其是跟萧平。

可是,一向对萧平一百个放心的吴苑,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那个“热心”的林大哥,一把把萧平搂进了怀里。

他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即使这样,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1996年初春。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吴苑刚从局里加完班回到家。他轻手轻脚地开门,怕吵醒已经睡下的萧平和孩子。

刚跨进家门,客厅的电话就响了。

他赶紧抓起话筒,怕铃声把妻子吵醒。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妹妹,我好想你啊!没你在身边,我都睡不着觉了!”

是林某。

吴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骂人,却听到卧室的分机也被拿了起来,萧平也听到了。

“姓林的,你混账!”吴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骂道。

换作要脸的人,这时候怎么也该道个歉。可林某不一样,他理直气壮地说:“干什么呀吴苑,我说着玩呢,你那么凶干什么?”

吴苑气得肺都要炸了,他二话不说,给林某的妻子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林某的妻子不依不饶,逼着林某到萧家说个明白。大半夜的,林某两口子都来了。

萧平却端出了经理的架子。她对着林某夫妇没什么话,却转头训起了吴苑:“吴苑你这是干什么?无事生非!”

最后,她逼着吴苑给林某和林某的妻子赔礼道歉,才算把这事给了了。

吴苑当时没说什么。

可那一夜,他躺在萧平身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想不通,自己全心全意爱着的女人,自己这么多年精心呵护的妻子,怎么在关键时刻,站在了另一个男人那边?

他的心,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不是很疼,却很酸,很涩,说不出的难受。

自从那通电话之后,林某更加不把吴苑放在眼里了。

有一回,林某拎着一条草鱼大摇大摆地来到吴苑家吃饭。饭桌上,他喝了几杯酒,借着酒劲儿,开始当着萧平的面羞辱吴苑。

“我说兄弟,”他夹了一口菜,斜着眼看吴苑,嘴角挂着不屑的笑,“不是我瞧不起你,你一个小警察,又穷又没本事,拿什么养活我妹妹?”

吴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林某见他不吭声,更加来劲儿了:“这么下去,总有一天,我妹妹是要换轿的。”

“换轿”是当地的方言,意思就是离婚。

吴苑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们两口子的事,你少管。”

林某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往他心上捅刀子:“小兄弟,你别多心啊。我妹妹在外边跑,见的男人,有权有势的,有钱的,哪个不比你强?你自己不努力,到时候别怪我妹妹跟你打离婚。”

吴苑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完这句话,强压着翻涌的怒火,甩手就走了出去。

那一夜,他又没睡着。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林某那些话,以及萧平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样子。

一个外人,在我家里指手画脚,当着我媳妇的面糟践我。

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第二天,吴苑第一次正式向萧平提出了要求:“你以后不要跟姓林的来往了,他心术不正。”

萧平一听就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吴苑你干什么!林大哥这么说,完全是为了激发你的斗志!他是让你灵活点,多找点钱,早点还清咱家的债!他说错了吗?”

几句话堵得吴苑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到萧平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一次争吵,在吴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时间到了1996年夏天。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直接扣在楼顶上。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瓢泼大雨说下就下,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像是有人端着水盆往下泼似的。

吴苑在家里坐立不安。他看着窗外的暴雨,想到萧平身子单薄,万一淋了雨着凉感冒了怎么办?他赶紧找了把伞,又翻出一件雨衣,急匆匆地出了门。

他一遍又一遍地打萧平的传呼机,可始终没有回音。

他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鞋。他不停地往萧平回家的方向张望,心里越来越不安。

就在他走出家门不远的地方,一辆出租车“唰”地一下飞驰而过,溅起一片水花,然后一脚急刹车,停在了他家楼下。

吴苑不经意间回头一看,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他的妻子萧平。

而为萧平撑伞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某。

雨水顺着林某的伞边哗哗地流,他把伞几乎全部倾向了萧平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都淋湿了。萧平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挨得很近,看上去亲密无间。

吴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睛都红了。

他气冲冲地追回家,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萧平正在换鞋。

“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传呼?”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萧平抬起头,看到吴苑的脸色,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火气比吴苑还大:“你干什么?你暗中监视我?你跟踪我?你是不是怀疑我?”

她又哭又闹,声音越来越大,把已经睡着的欣欣都吵醒了。

吴苑站在门口,衣服上还在往下滴水,他看着这个又哭又闹的女人,心里憋屈得要命。

他只是担心她淋雨着凉,好心去接她,怎么就变成了监视和跟踪?

他想解释,可萧平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这一次,吴苑不打算再忍了。结婚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萧平吵了一架。

萧平从没见过吴苑发这么大的火。在她印象里,吴苑永远是好脾气的,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是温和的、包容的,像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墙。

可今天,这堵墙好像要塌了。

她害怕了。

她怕事情闹大了对自己没好处,居然破天荒地接受了吴苑给她的约法三章:

第一,不再认姓林的当大哥。

第二,不再跟姓林的来往。

第三,每天晚上八点之前回家。

从那以后,吴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见过林某。萧平下班回家的时间也早了很多,带带孩子,做做家务,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吴苑心里挺高兴的。他觉得,日子终于回到了正轨,他们的感情,还能破镜重圆。

可他哪知道,在这副贤妻良母的面具背后,藏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从1997年8月开始,萧平总是唉声叹气地跟吴苑说:“苑,咱家的负担太重了,欠这么多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自打上次见识了吴苑的真火气之后,萧平也学聪明了。她不再跟他硬碰硬,而是换了一套软刀子。

一到晚上,等欣欣睡了,她就温柔地偎在吴苑身边,跟他聊天。说来说去,话题总是绕不开家里的负担。

那天晚上,萧平用极其平和的语气,对吴苑说了一段话:

“苑,咱俩都是独生子女,四个老人也体弱多病。照这么下去,养老扶小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我想着,倒不如咱俩离婚吧。重新组合家庭,或许对大家都有好处。”

吴苑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她说说而已。

可萧平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这事儿,吴苑才终于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有一回,萧平直接跟他交了底:“吴苑,在单位里,我大小是个经理,别人以为我活得潇洒快活。可事实上,我活得很窝囊,很无奈。你作为丈夫,给了我什么?除了勤劳理家、孝顺老人、照顾孩子,你什么都没给我。其他女人应该享有的一切,我都没有。我并不比别人差,凭什么我不该有?”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吴苑愣住了。

勤劳理家,孝顺老人,照顾孩子,这还不够吗?

结婚以来,他把全部身心都给了妻子、女儿、双方老人,给了这个家。他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东西。

可到头来,妻子告诉他,这些都不够。

他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他躺在黑暗里,反复想着萧平的话。

是啊,平平不比别人差,凭什么别人有的她不能有?结婚这么多年,他除了用心,除了承担家庭的责任和义务,确实没给她更多的东西。他没让她享受过生活,哪怕一件金首饰,一件皮衣,他都没给她买过。

她跟着他,太委屈了。

既然我不能给她幸福,又何必给她痛苦呢?

结婚之前,他对她承诺过,要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或许,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她一条生路。

离婚吧,让她真正的幸福快乐。

虽然下定了决心,可吴苑始终没有主动提出来。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两个多月,萧平再次跟他提起了离婚的事。

这一次,吴苑没有犹豫,很爽快地答应了。

但他提了一个要求:“平平,离婚可以。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为了不让欣欣和四个老人伤心,咱们悄悄地办手续,任何人都不要告诉。”

这个请求,让萧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忽然想起了当年为什么要嫁给这个男人,不就是图他心好,图他善良吗?到了这个时候,他受到了这样的伤害,却还在想着保护他的亲人。

“萍萍,”吴苑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离婚以后,希望你能找到给你带来幸福的人。要是没合适的,我还是希望你回来。我和女儿,随时都等着你。”

这番话像一把软刀子,扎进了萧平的心窝里。

她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在一起生活了八年,孩子都七岁了。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可即使这样,萧平还是没有抵挡住林某的诱惑。

1997年11月初,他们办理了离婚手续。

同事不知道,朋友不知道,连住在一起的萧平的母亲,也没有看出半点破绽。

为了离婚,萧平不顾一切,自愿放弃了一切,包括孩子的抚养权。

“欣欣归你,我不要。”

可吴苑总觉得委屈了萧平。他把家里值钱的电视机、录像机、电风扇,统统用车给她送回了娘家。

在九十年代末,这些电器加起来也不过几千块钱,可在当时,电视机电风扇就是家里的“大件”,是硬通货。

等他把萧平送回娘家,老岳父才知道,女儿女婿已经散了。

岳母一直把吴苑当亲生儿子看待,得知消息后老泪纵横,拉着吴苑的手问为什么要离婚。可两个人谁都不肯说。

吴苑把萧平送到之后,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他又喊住了萧平:“平平,我走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家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着。”

说完,他一脚油门,车子飞快地驶了出去。

他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脸上的眼泪。

离婚后,两人表面上好聚好散,各自安好。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1998年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

那天傍晚,吴苑在家给欣欣补习功课,电话响了。是一个女人打来的,找萧平。这是萧平的一个好姐妹,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婚了。

“不在。”吴苑说。

对方顺嘴说了一句:“那她又去情人林那边了吧?”

情人林?姓林的是平平的情人?

吴苑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意识到,这场离婚,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第二天,他找到了林某的妻子。林某的妻子告诉他:“我们俩去年八月就离婚了。”

同时,吴苑还了解到一个更让他震惊的事实,林某那些所谓的“上百万家产”,根本不是他自己挣的。他的前妻是个很有能力的个体户,林某把她的钱榨干之后,就把目标转向了更年轻的萧平。

吴苑还知道了另一件事。

为什么有段时间他没见到林某来家里?因为在那个阶段,林某和萧平在外面买了一套小房子。每当他们需要“约会”的时候,就去那里。

在萧平还没有跟他离婚的时候,在林某还没有跟妻子离婚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外面双宿双飞了。

吴苑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不出门,不吃饭,不睡觉。

可即使是这个时候,他对萧平仍然不是怨恨,而是担心。他担心萧平跟了林某会吃亏,担心她过得不好。

他又把萧平约出来,告诉她:“那姓林的已经结过三次婚了,他就是个吃软饭的,是个花花公子,什么都干不了。”

可已经深陷温柔陷阱的萧平,根本听不进去。在她眼里,她的林大哥比吴苑强一百倍一千倍。

1998年3月,春光明媚。

萧平和林某所在的公司组织全体员工到郊外度周末。晚上,大家在一个大舞厅里唱歌跳舞。

本来萧平和林某是在一起的,可跳着跳着,萧平就找不到林某了。她到处找,经过一个小包房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是林某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嘻嘻哈哈,打情骂俏,还有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萧平一脚踹开了包房的门。

昏暗的灯光下,林某正搂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两个人像连体婴儿似的黏在一起。

林某愣了一下,然后冲着萧平吼道:“你他妈给我滚出去!你来干什么!”

萧平气得浑身发抖:“我是你的情人,你怎么能这样!”

她又气又恨,抬手朝林某脸上扇了过去。

可她一个柔弱女子,哪是林某的对手?手还没碰到林某的脸,就被他一把抓住,然后用力一推。

萧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趴在地上,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五味杂陈。愤怒、羞耻、伤心、绝望,一股脑地涌上来。

她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又哭又闹,完全不顾自己经理的身份。

可闹完之后,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开始想吴苑的好了。

那个在她淋雨时揣着热饭等她的男人。那个在她考试时一个人扛起整个家的男人。那个被她伤透了心还在担心她过得好不好的男人。

她开始后悔了。

她想疏远林某。可林某是什么人?他霸道惯了,怎么可能放手?

“我碰过的女人,除非我不要了,否则谁也别想碰。你想跟我分手?没门。”

萧平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把痛苦埋在心里。

没过多久,萧平的父亲脉管炎恶化,转为癌症,住进了离家很远的西南医院。

吴苑知道了这个消息,二话没说,主动找到萧平的表哥,两人轮流去医院照顾老人。

喂饭、洗脸、擦身、端屎端尿,吴苑做得比亲儿子还仔细,比亲儿子还尽心。

萧平每次去医院,看到吴苑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又感动又愧疚。

她看看吴苑,再想想那个姓林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1998年5月11日晚上九点多。

萧平和吴苑,还有萧平的表哥,正在医院陪着手术后的老人。

林某突然追到了医院,要让萧平陪他回家。

“我爸刚下手术台,我怎么能不管?”萧平拒绝了他。

林某根本不听,拉起萧平就走。萧平挣扎着不走,林某恼羞成怒,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打得萧平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萧平捂着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吴苑在楼上看到这一幕,眼眶都要裂开了。

他拨打了110。民警赶来,林某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天,萧平终于鼓足了勇气,告诉林某:“咱们一刀两断,彻底分手。”

为了避开林某的纠缠,她调到了一个远离之前单位的地方工作。

可林某像一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5月12日,林某找到了萧平的新办公室。他大模大样地往沙发上一坐,两条腿翘在萧平的办公桌上,皮笑肉不笑地说:“萧平,你不同意耍朋友就不耍了?老子偏要跟你耍!你休想离开我!”

从中午到下午,林某就赖在办公室里,不让萧平离开半步。

下午四点多,吴苑打电话来,说下班后接她一起去医院送饭。过了一个小时没见动静,吴苑又打来电话。被林某缠得心烦意乱的萧平对着电话喊:“你别来烦我!我没空!”

吴苑觉得不对劲,立刻给萧平的表哥打电话:“哥,你去看看平平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表哥赶到办公室一看,果然又是林某在纠缠。

下午六点多,表哥带着十二岁的儿子,坐着吴苑开的警车去接萧平。为了避免跟林某发生冲突,吴苑特意把车停在远处,让侄子以补习功课为由去喊萧平下班。

可林某不管不顾,不但不让萧平走,还把小侄子臭骂了一顿。

天色越来越暗,马上七点了。表哥决定自己上去叫萧平。林某还是不放人,还跟表哥吵了起来。

吴苑在楼下,看到整栋办公楼只有萧平的办公室亮着灯,能看到林某和萧平在里面拉扯争吵。他看着自己柔弱的前妻被那个无赖纠缠,看着那个曾经羞辱过他、夺走他妻子的男人,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他恨不得冲上去跟林某拼命。

可理智告诉他,他是警察,他不能给自己的组织抹黑。

又过了十多分钟,楼上的灯灭了。表哥和林某吵着走下楼来,萧平却被林某死死拽着往另一个方向走。萧平的眼泪一直没断过,在路灯下一滴一滴地闪着光。

吴苑心疼得不行,慢慢地开着车跟在他们身后。

在距离萧平大约二十米的时候,他喊了一声:“平平!”

林某像抓小鸡一样抓着萧平,不让她回头。

吴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那个无耻之徒拖走,看着她的眼泪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看着她转过头来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哀求,有恐惧,有说不出的绝望。

那一刻,他心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真他妈欺人太甚!”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咆哮着冲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划破了夜空。

林某被撞到了墙上,车子把他和墙壁紧紧地挤在了一起。而萧平,也被车头撞飞了好几米,重重地摔在路边。

吴苑下了车,看都没看林某一眼,跌跌撞撞地跑到萧平身边,一把抱起她。

她的脸上全是血,眼睛闭着,嘴唇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平平!平平你醒醒!你看看我!”吴苑的声音凄厉得像野兽的哀嚎,“我不想害你的!我不想害你啊!”

可萧平没有任何反应。

林某当场死亡。

萧平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再也没有醒来——她成了植物人。

这起案件在当年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人们同情吴苑,觉得他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可怜人。可同情归同情,法律归法律。

1998年7月底,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庭审现场,控辩双方进行了激烈的辩论。旁听席上,很多人都在抹眼泪。

1998年11月12日,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处吴苑死刑。

他杀了人,不管因为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那个曾经对妻子许下“让你一生幸福”承诺的男人,那个在寒风里把饭盒揣在胸口给妻子送饭的男人,那个一个人扛起整个家的男人,最后用自己的方式,给自己和这个家画上了一个惨烈的句号。

而萧平,那个曾经一心想要更好生活的女人,终于安静地睡在了病床上,再也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再也不用在吴苑和林某之间做选择,再也不用担心日子过得好不好了。

窗外,重庆的雾还是那么浓,像化不开的愁绪,笼罩着这座永远在爬坡上坎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