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不久,一个匿名的聊天记录截图就开始在业内几个核心群聊里悄然流传。截图里,顾佳关于“保障韩总项目”、“环保生命线”的发言被刻意放大,旁边配着一段阴阳怪气的文字:
“啧啧,看看人家顾总监这觉悟!为了‘韩总’的项目,真是殚精竭虑,连家都不要了?这技术突破得真是时候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某人量身定做的呢。吃里扒外做到这份上,也是本事。”
截图没有直接点名,但指向性极其明显。
群聊里顿时炸开了锅,各种猜测、揶揄甚至恶意的揣测开始蔓延。有人嘲讽顾佳“攀高枝”,有人质疑技术数据的真实性,更有人将矛头隐隐指向了顾佳与韩旭之间可能存在的“不正当关系”。
韩旭是在离开沈墨白那间充满陈旧气息的工作室,坐进车里时,接到顾佳电话的。
电话那头,顾佳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但韩旭还是听出了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韩总,抱歉打扰您。技术研讨会刚结束,效果还不错。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有人在业内群聊里散布谣言,断章取义我的发言,进行人身攻击,用词……非常难听。”
韩旭的眉头瞬间拧紧,眼神冷冽如冰。
沈墨白的拒绝还在耳边回响,许幻山的阴招又接踵而至,这次直接对准了顾佳。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把相关截图发给我。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挂断电话,望向车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璀璨的灯火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却驱不散那层冰冷的阴霾。沈墨白工作室里那盏蒙尘的宫灯,赵金水谄媚的笑容,群聊里那些恶毒的揣测……一幅幅画面在他脑中交织。
“回公司。”他对司机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匠人难求,人心叵测,这场围绕灯会的暗战,才刚刚开始。而他韩旭,绝不会让任何人,熄灭他心中那盏已经点燃的灯火。第四章 技术困局
引擎低吼着驶离沈墨白工作室所在的幽深巷弄,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丝毫照不进韩旭眼底的冷冽。他低头看着助理递过来的平板,屏幕上正是那份在业内群聊里疯传的匿名截图。顾佳清晰有力的发言被恶意裁剪拼接,旁边那些含沙射影、充满人身攻击的文字,像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的神经。
“查。”韩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硬度,“源头,传播路径,所有参与恶意揣测的账号,一个不漏。法务部介入,固定证据,准备律师函。公关部半小时内发布正式声明,措辞强硬,明确追究法律责任。同时,”他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副驾驶的助理,“以我的名义,在集团内部全员邮件和官方公众号发布对顾佳总监及其团队的表彰通报,突出无污染烟花技术的重大突破和对灯会项目的关键价值。要快。”
指令一条条下达,精准而高效。车厢内只剩下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和无线电波传递指令的电流声。韩旭靠向椅背,闭上眼。沈墨白那固执而清高的面容,赵金水谄媚的笑容,还有许幻山那双隐藏在烟雾后的阴鸷眼睛,交替浮现。匠人的拒绝是意料之中,但许幻山对顾佳下手的速度和狠毒,还是超出了他的预估。这已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而是赤裸裸的恶意中伤。
就在集团公关声明和表彰通报如疾风般席卷内外,暂时压住谣言扩散势头时,一个更坏的消息,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电话是负责灯组设计的工程师打来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沮丧和慌乱:“韩总……出事了!太湖……太湖那边,水上灯组原型……解体了!”
韩旭赶到太湖测试现场时,夜色已深。湖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临时架设的探照灯灯光摇曳不定。水面上,一片狼藉。原本设计精巧、模拟传统荷花灯形态的竹编灯组骨架,此刻七零八落地漂浮着,被湖水浸泡的竹篾散开,像被肢解的残骸。几个穿着防水服的工程师正涉水打捞碎片,气氛凝重得如同这沉沉的夜色。
“怎么回事?”韩旭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峻。
项目负责人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发颤:“韩总,是……是风浪和水流。我们低估了太湖水域的环境复杂性。白天测试时还好,傍晚风一起,水流加速,这传统的竹编骨架……根本扛不住。连接处最先松脱,然后整个结构就……”
韩旭蹲下身,捡起一根被湖水泡得发软的竹篾。沈墨白那双布满老茧、稳定而有力的手,和他那句“灯彩的骨,在手上,在心里”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这“骨”,在太湖变幻莫测的水波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传统工艺的局限。”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面对现实的凝重。
“韩总,”一个清亮而带着一丝犹豫的女声响起。韩旭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站在稍远处,穿着简单的工装,扎着利落的马尾,正是沈墨白的徒弟苏婉。她白天也跟着设计团队在现场观察学习。此刻,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残骸,眼神里没有其他人的慌乱,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光芒。“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用新材料?”
她快步走上前,语速加快:“竹篾虽然天然环保,但韧性和抗水泡能力确实不足。碳纤维!高强度碳纤维复合材料!重量轻,强度是钢材的好几倍,耐腐蚀,抗风浪能力极强!用它来做骨架主体,外面再覆以传统工艺制作的绢纱和彩绘,既能保证结构强度适应水上环境,又能最大程度保留传统灯彩的美学精髓!”
“碳纤维?”旁边一位老师傅立刻皱眉反驳,“那是什么东西?冷冰冰的工业品!老祖宗传下来的竹编手艺,用了上千年!灯彩的灵魂就在这竹篾的柔韧和天然纹理里!换成那硬邦邦的碳棍子,还能叫秦淮灯彩吗?那不成四不像了?”
“可是师傅,”苏婉急切地转向那位老师傅,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灯彩的灵魂,难道仅仅在于用什么材料吗?难道不在于它最终呈现的光影、形态和意境吗?在梅园打动韩总的那盏荷花灯,它的灵魂难道是因为用了竹子,而不是因为它本身的美吗?我们是在太湖水上做灯会,不是在秦淮河畔的静水里!环境变了,工艺也需要发展啊!用新材料解决结构问题,用传统手工艺赋予它灵魂,这才是真正的传承和创新!”
她的声音清脆而充满激情,在寒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然而,她的提议立刻遭到了现场几位传统灯彩师傅的强烈反对。争执声在湖边响起,新与旧的碰撞,在灯组解体的废墟上激烈上演。
韩旭没有立刻表态。他沉默地看着争论的双方,看着湖面上那片狼藉,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根湿软的竹篾。苏婉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涟漪。新材料……或许真的是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