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意了,我就去广州赴任,朝廷之事,我也就不插手了,他爱篡位就篡吧,我永远留在岭南,不和他掺和……”
“那他要是不同意呢?”
“他不同意,我自然有一番计较,到时候,咱们再说。”
计策已定,思路也就清晰了,华皎马上给陈顼去信,请求调到偏远的岭南之地当刺史,这就是放低姿态,有点给自己发配到的意思。
但是他同时也做了两手准备,暗中整治铠甲兵器,收拢部曲,安抚麾下将士,厚赏三军,以备不测。
奏书送到建康司徒府。
陈顼一眼便看穿华皎心中的惶惧,他叫来谋士毛喜,商量这事儿怎么弄。
毛喜道:“不能让他走,广州虽然远离中枢,一旦叛乱,拥兵割据,大军围剿困难,那也是很麻烦的事情……”
“那怎么办呢?”陈顼有点茫然。
“王爷可以给他回一封信,只需满口应承,假意许诺准他广州上任,但是坚决不能给他下正式诏书。好言安抚,将他困在湘州。”
“那他如果在湘州反了呢?”这才是陈顼最担心的。
“王爷……”毛喜突然一笑,道:“有时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没办法的事情,有些人就是尿不到一个壶里,没必要强求,华皎必反,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您也需要一场大战,打服人心。湘州各方面都比较合适。”
陈顼反复看了看毛喜,道:“先生大才,居然会这么思量。”
毛喜赶紧收敛神情,低眉顺眼道:“王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逼到华皎无路可走,索性反了,一并处之,之后,也是个大雷。”
要说毛喜更喜用阳谋,一个连着一个,对方明知是当,也得上,真是有王佐之才!
陈顼从其言,给华皎去了一封信,花言巧语空头支票走了一波,就是迟迟不肯降下正式诏书。
华皎接到了他的回信之初,心里还挺感动,暗道:“果真放我去了广州,苟且了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朝堂之事,我也不管了,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左等没消息,右等没诏令,等了许久,他绝望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渐渐消散。
他又召集手下心腹,商量下一步对策。
他站起身,来回乱走,不停折腾,烦躁不已道:“陈顼口头应允,却不下诏,这分明是在哄我,根本无意放我脱身!真是要赶尽杀绝啊!”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我之前就想好了,找外援,跟他干到底!”
“外援?”
“派出密使,北上联络北周,请北周发兵南下相助;再遣使者入江陵,找后梁出兵帮我们……”
“他们能信咱们吗?”
“嗨,舍不出孩子套不住狼啊,我只能将儿子华玄响送去后梁作为人质了!”
话说湘州刺史华皎这顿忙活,暗通周梁、私蓄甲兵、但是这些早已被间谍看在眼里,飞报给了建康的陈顼。
陈顼叹息不已,对毛喜道:“先生估计的没错,华皎狗急跳墙了,他居然敢通敌叛国,罪名坐实,也是自己找死。”
毛喜什么都没说,只是轻笑一声。
通敌叛国这事儿,说起来也不怨华皎,怨他吗?打不过你,不得找帮手吗?大战都是为了赢,谁也不是要送死的。
毛喜抚了抚山羊胡须,颇有惋惜道:“他这人,认死理。脑袋不太聪明的感觉……”
“怎么这么说?”陈顼一愣。
“他是有一计可破此局的。”
“怎么破?”
“想要活命只有一策,投奔敌国,居然还就地整兵,真是愚蠢至极……”
陈顼闻言,诡诈一笑,道:“他这计不成,一家老乡都在建康,他跑了,怎么办?再说……”
陈顼隐隐不适,心内感慨,投降敌国,那么好操作呢?他是在敌国做过质子的,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啊。能不走这一步,谁也不想的。
“可能他就是太自大了吧。”陈顼脸色淡淡,回了一句。
安成王陈顼是什么人物?
那是在朝堂刀光血影里爬出来的狠人!
论打仗他可是行家里手。
华皎位于长江上游,盘踞湘州,手握水师战舰无数,确实是一个钉子户,威力不亚于韩子高,若是再和北周、后梁接上头,里应外合,想要收拾起来,也难如登天!
所以陈顼当机立断,道:“开整吧,决不能给他喘息之机,我先掐死他!”
公元567年五月,二十三日
朝堂一道任命,骤然落下:
“华皎通敌叛国,其罪当诛,免去官职,迁丹阳尹吴明彻,为湘州刺史!”
先夺名分:“从今天开始,你华皎就不是湘州刺史了!”
新刺史上任,华皎天然成了“割据叛臣”!气势上先输一局。
这一招特别狠,没了名分,很多事情就出师无名了。
圣旨一下,吴明彻即刻入司徒府领命。
按理说吴明彻也是陈蒨旧臣,但是人家头脑灵光,选边站队时,整对了路子。
陈顼端坐堂上,目光凌厉,对吴明彻道:
“华皎首鼠两端,私结北周,祸乱江左!此人坐拥湘州水师,战舰如云,拖延一日,祸深一日!
我命你,率三万精锐舟师,即刻开拔,直扑郢州,扼住长江咽喉,锁住华皎东下之路!”
吴明彻当即领命,抱拳道:
“王爷放心!末将即刻整兵,封江锁水,绝不让叛贼东窥建康半步!”
当日发兵,水师三万,帆影蔽江,浩浩荡荡,直奔郢州!
陈顼再出第二记重拳!
“诏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统领五万巨型舟师,紧随吴明彻之后,大军压境!”
这两路就是针对北周的,即使北周到来,也会被生生拦住。
水路重兵铺完,陈顼还是沉吟不已,心有疑虑。
他转头询问毛喜,道:“先生觉得还有什么不妥吗?”
毛喜看了看他,轻声说道:“这样虽然很是稳妥,但是华皎若水战不敌,必然会弃船登山、死守湘州山地,不可不防啊!!”
陈顼手按在案几之上,眼睛紧盯着作战地图,道:“这也正是我担心的,除恶务尽,否则民生不安,后患无穷!”
他随即再次传令:“令冠武将军杨文通,自安成郡陆路出兵,直插茶陵!
令巴山太守黄法慧,从宜阳出兵,直击醴陵!”
两路步军,得到朝廷诏令,即刻穿山越岭,直插湘州腹地!
至此水陆两军已经形成四面铁网!
当然,陈顼的牌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