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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安都恃功欺君主,文帝定计除元勋

陈蒨平定了周迪又去一块心病,少不得大宴群臣。

公元564年,春节之际,众臣回京朝拜,给天子拜年。

安都自京口还建康,部伍入于石头城,飒飒然进了建康。

一入尚书省,便看见韩子高也回来了。

他也将部众安排在郊外,带着少量精锐,入卫皇宫。

只要韩子高回来,陈蒨身边的位置就是他的。他安安静静站在一边,轻车熟路,端茶倒水,整理文书。

余下各将,全都恭恭敬敬地唱赞歌。

可是侯安都却荒腔走板了。

为什么他会出问题的?

还是那句话,奴大欺主,店大压客了!

趁着春日上巳节,南朝有风俗要行祓禊的古礼,到河边临水沐浴、洗濯身体,用香草驱邪除灾、祈求平安。

陈文帝和侯安都等一众文臣武将在乐游园,行祓禊的古礼之后,于水边设宴喝酒。

侯安都飘了,酒醉之时,他叉开双腿、像个簸箕一样,极为傲慢地斜着身子,倚靠在坐席之上高谈阔论,一点臣子的礼仪都没有。

韩子高看得直皱眉头。

侯安都借着酒劲当众问道:“陛下,如今做了天子,比起当年做临川王的时候,滋味如何?”

这分明是在提醒陈蒨:“没有我当年当机立断拥立你当皇帝,你能有今天吗?”

陈蒨默然不语,没有搭理他。

侯安都却再三追问,韩子高在一旁剑眉倒竖,如此逼迫君王,翻了天了,他随即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文帝用眼看了他一下,微微一笑,意思是稍安勿躁。

他随后转头看向侯安都,很勉强地答道:“今日帝位,虽是天命所归,却也多亏了明公鼎力相助啊。”

侯安都哈哈大笑,心满意足。

韩子高在一旁牙都要咬碎了。

宴席散去之后,侯安都得寸进尺,居然上书请求借用宫中御用的帷帐、舟船仪仗,脸大不害臊地说:“臣想带着妻妾在皇宫大殿之中宴饮作乐。请陛下赏我个脸。”

“赏他妈的什么脸,找死!”韩子高也看到了信,恨不得撕的粉碎。

文帝却摇了摇头道:“不要着急,所谓天作有雨,人作有祸,一切都会解决的。”

陈蒨强忍心中不悦,答应了侯安都的请求。

“陛下,为何如此放纵于他,他这样不知进退,早晚会出祸事啊?”韩子高万分不解。

陈蒨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的手,坐在身边,道:“我正要他不知进退呢,你以为我这个位子是容易坐的?有时候明知道上面都是铁钉子,也要稳稳坐下去,面不改色……”

次日,用了宫里的倚仗也就罢了,侯安都竟大摇大摆坐在皇帝的御座之上,一众宾客分列群臣的位次上,举杯向他祝寿,形同僭越。

这事怎么可能没人向陈蒨报告,陈蒨还是一笑了之。

侯安都正无法无天的瞎闹之时,宫里的重云殿突发大火。

火光冲天之际,侯安都竟率领将士披甲闯入大殿,文帝吓了一跳,质问道:“明公来干什么?”

“救火啊!”侯安都一脸满不在乎。

韩子高就在陈蒨身侧护卫,当即大声斥责道:“皇宫大内,非紧急诏命,任何人不得带兵披甲闯入。将军不知道吗?”

“知道啊,我不是怕火势蔓延吗?”

“你这是胡说,寻常救火,只需宫人、禁军、内侍扑救即可,朝廷自有宿卫官兵处置。侯将军身为外臣司空,私自调动麾下将士、顶盔贯甲冲进皇宫,直抵天子身侧,你到底想干什么?说是救火,但是要说兵变逼宫也未尝不可,你难道要谋反不成!”

侯安都挠了挠脖子,有点不好意思,道:“我真是来救火的。行,既然火被扑灭了,那我走就是。”

说罢象征性地低了低头,无所谓地一挥手,麾下精锐随即撤了出去。

韩子高浑身汗透,脸都吓白了。

再看陈蒨面色如常,居然稳稳坐在那里喝茶。

“陛下,这您都能忍啊?今天幸亏我在身边护卫,否则谁知道他能不能趁火打劫,这分明是死罪……”

陈蒨放下茶盏,向他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韩子高遂低下头,将耳侧了过去。

“火是朕让放的,就想看看他来不来。不来,说明侯安都没有反心,可留;如果来啦,此人就留不得了。”

“啊?”韩子高十分不理解地看着陈蒨,帝王心术,深沉似海,他哪里能懂?

此后,陈蒨开始小心布防,戒备侯安都。

很快便有暗卫回来汇报道:“司空侯安都时常召集朝中文武官员,聚在一起骑马演射、吟诗作赋,府中宾朋门客,动辄上千人。”

“都去他那里玩了?”陈蒨低声自语道。

不久又有纠察官员揭发:“侯安都麾下将领士卒,大多目无朝廷法度,一旦被拿问,便纷纷投奔到侯安都府中躲避,寻求庇护,国法政令在他那里形同虚设,百姓怨声载道。”

文帝陈蒨面色终于有了怒容,他为人性情严明庄重,破坏国家法度,祸害百姓,已经突破了他的底线。

陈蒨暗自怀恨,可侯安都却还大咧咧的,丝毫没有察觉。

时光荏苒,到了六月,侯安都还没有回去的意思。

这天,完成布局的文帝,假意传召侯安都前往嘉德殿赴宴,侯安都刚离开大营,便传令召集他麾下一众将帅,齐聚尚书朝堂之中。

待众人落座,文帝当即下令武士道:“把侯安都给朕拿下!”

武士从四面冲出,七手八脚将侯安都按倒在地,捆了起来。

事发突然,所有将帅都傻了眼,侯安都也是云里雾里。

陈蒨遂命侯安都他囚禁在嘉德殿西省。

随后下诏,尽数收押他手下将领,收缴所有马匹兵器,之后将这些士卒遣散。

接着文帝把侯安都种种不法罪状,公示于文武百官,随即颁下诏书,昭告天下他的滔天罪过。

次日,文帝赐侯安都饮鸩自尽。

话说侯安都囚于嘉德西省,一夜无眠。

一杯鸩酒捧在眼前,清冽酒色映着他满头冷汗、半生峥嵘。

这一刻,侯安都万念俱灰。

恍惚之间,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高祖武帝陈霸先,曾在京口大宴诸将,往日情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