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浩瀚的大道天音层层叠叠响彻天地,庄严肃穆,涤荡大荒,似在恭迎一位天地至尊的降世。
万族强者、隐世仙尊、山林大妖、深海圣灵,无一例外被这股撼动天道的力量惊醒。
无数道隐匿的神念横跨虚空,齐齐锁定皓翎的五神山。
万古以来,神族降生者无数,有天降甘霖者、有祥云绕世者、有凤鸣九天者,祥瑞纷呈。
然,从未有一人,能引日月倒转、星河易轨、万灵跪拜、道音现世,这是妥妥的至尊异象。
寝宫之内,天地巨变的风暴中心,却静得不可思议。
梦如小小的身躯静静卧在襁褓之中,胎发柔软,眉眼稚嫩,明明是方才降世,却自行撑开一方无形无质的天地领域。
她不哭不闹,漆黑澄澈的瞳仁里,好似映着天地翻覆、云海震荡,藏着山河万古的杀伐千秋。
一旁的小夭,安安静静沉睡在流光余温里,周身灵气清浅柔和,无半分异象,无半丝波澜。
一个揽尽九天异象、万古锋芒,生来便立于风口浪尖,举世无双,亦举世皆敌。
一个脱离宿命枷锁,得人间安稳、岁月静好,一生温柔顺遂,无忧无虑。
这般异象,早已惊动大荒各方势力,西炎、皓翎、辰荣、隐世神族,皆第一时间前来窥探。
西陵珩望着命格迥异的双生女儿,心口酸涩滚烫,百感交织,几乎窒息,轻拢襁褓,眸光冰冷坚定。
谁也不能觊觎她的孩子!
————
因梦如诞生时的异象——万古罕见的至尊道韵笼罩大荒,使得绵延百年的轩辕神农纷争,骤然被迫按下暂停键。
纷乱不休的大荒,前所未有地安静下来。
而这场变局的中心——五神山,云海翻涌,紫金帝气破开万顷烟波,霸道磅礴的天威碾压四方。
西炎王当天便亲驾亲临,踏云海、越虚空,孤身出现在皓翎五神山之巅。
没有浩浩荡荡的仪仗,没有随行的文武神将,只一身素色帝袍,鬓染微霜,眸光沉如万古寒潭,立在皓翎的云海之间。
西炎王明明身处皓翎的地界,却自带君临天下的威仪,令整座五神山的仙雾都为之凝滞俯首。
西陵珩的寝宫殿外,重兵列阵,神刃凝光,层层把守,却无一人敢、也不能上前阻拦西炎王。
看着襁褓中的双生女儿,西陵珩端坐在床榻旁边,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对于父亲西炎王的骤然到访,她丝毫不觉意外。
西陵珩生于帝王家,长于权谋局,半生看尽西炎王族的凉薄算计,早已看透这位生父的本心。
他从来都是雄图霸业为先,社稷苍生为次,至于骨肉亲情、儿女情长,不过是他运筹棋局里,可利用、可舍弃、可牺牲的棋子罢了。
如今,天降异象,是足以颠覆大荒格局、动摇西炎基业的不可控变数,西炎王怎会坐视不理?
西陵珩轻轻拢紧怀中的襁褓,指尖温柔拂过梦如稚嫩的眉眼,心口一片冰凉,她知道自己需要西炎王保住女儿。
殿门无风自开,西炎王走入寝宫,此时的他倒是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凌厉杀伐,只目光沉沉望着床榻上的双生稚女。
一女逆道而生,引星河跪拜,具有帝尊之资。
一女命格正常,脱尽宿命,得安稳顺遂。
西炎王的目光落在梦如身上,眼底骤然掠过势在必得,短短一瞬,心中已然筹谋万千,布好了全新的大荒棋局。
西炎王缓缓抬眼,看向神色淡漠、浑身戒备的西陵珩,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
“珩儿,你诞下的不是寻常稚女,应该知道有多少人在觊觎她,想让她消失,你护不住她。”
西陵珩抬眸,清冷眸光直直对上西炎王深沉的帝王眼瞳,心底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
她太懂自己的父王,所谓的庇护,从来都是掌控;所谓的周全,从来都是王权捆绑。
果然,西炎王收回目光,正视着西陵珩,帝王威仪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寝宫,句句都是既定的宿命与规矩。
“唯有入轩辕王籍,冠我姓氏,受西炎祖脉庇护,她才能名正言立足于大荒,镇得住四方暗流,挡得住漫天杀机。”
不等西陵珩反驳,西炎王已然抬手,指尖凝起一缕纯正磅礴的轩辕帝息,凌空化作一枚金灿灿的王族玉印虚影,悬于梦如头顶三尺之处。
“朕今日,亲定她名分。”
苍老威严的声音响彻寝宫,穿透五神山层层云海,直传大荒四极八荒,昭告天地万族:
“此女血脉纯正,承轩辕缬祖帝脉,今日归入西炎王族玉牒,录入祖祠世系,为嫡系长公主——西炎昭钺。”
玉印生辉,自此,西炎昭钺四字绑定轩辕气运,受西炎王权庇护,亦终身困于轩辕棋局,再无脱身可能。
西陵珩心口骤然一痛,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终究还是来了,目光下意识望向刚刚赶来的皓翎少昊。
云海翻涌处,皓翎少昊一袭帝袍,静静立在寝宫门槛之外。
他步履匆匆而来,眼底还凝着听闻异象的仓促与担忧,可在听见那句西炎昭钺的瞬间,所有上前的脚步,尽数僵住。
五神山是皓翎的地界,西陵珩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襁褓中的稚女,是他护着降世的孩子。
于情,他该挺身而出,护母女周全,拦下这霸道至极的王权捆绑;于义,西炎王当众越界、是赤裸裸的践踏皓翎王权尊严。
可,已经登基为帝的皓翎少昊止步了。
西陵珩怔怔看着皓翎少昊,看着那个温润的帝王没有进殿,没有争辩,就连对峙都没有,只静静立在门外云海之中。
皓翎少昊落在西陵珩苍白的脸上,带着无尽的愧疚、悲悯与无可奈何,但无法否认他退了。
西炎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苍老的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
“父王!”
西陵珩声音微哑,带着极致的隐忍与不甘,“她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她不需要什么王族名分,只要平安长大,一生无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