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他一字一顿,“打扰我太久了。”
话音未落,空气像被刀劈开,九柄血刃从地面暴起,呈三角之势锁死方位。寒星刚撑起身子,肩头就被一道红光扫中,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发出闷响。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在她落地前拽住后领一扯,硬生生把她的轨迹偏了半尺。她背靠着石壁滑下来,右肩衣料裂开,血已经渗到袖口边缘。
“伤哪了?”我压着声问。
“死不了。”她咬牙想抬手,战戟还握在左手里,指尖发颤。
我没让她动,一手按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探她脉门。气血乱窜,像是逆流的河,半妖血脉被强行催到极限,再撑两息就得自己把自己烧干。
不能再打了。
我松开手,目光扫过天命石前那道雪白身影。渊主双目全黑,没有瞳孔,像两口深井,九柄血刃在他周身缓缓旋转,刀尖全都对着我们这边。他的左手仍贴在天命石上,黑雾顺着因果线往回爬,仪式还在继续。
不能直接打断,否则反噬会炸穿整个墓底——包括寒星。
得找漏洞。
我闭眼,脑子里《天命漏洞手册》哗啦啦翻页。三千年的批注堆成山,每一条都是天地运行时打的补丁、漏的气、卡的帧。现在要的是能短暂停顿仪式的东西,不是破坏,是“卡一下”。
【天命石吸纳外力时,神魂锚定于三点——手、心、念珠。断其一,则仪式中断半息,可乘隙扰动因果线。】
眼前浮出这行字,歪歪扭扭,像是谁边打哈欠边写下的。
有门。
只要让他的神魂连接断一瞬间,我就能插手改写几条命线的走向,哪怕只是微调,也足够让这场仪式变成系统自检报错。
可怎么断?
他站着不动,手按石头,心藏胸腔,念珠挂在腰间。三处都护得严实,硬来不行。
正想着,他右手一扬,血刃再度腾空而起,这次不是单点突袭,而是三角阵列压进。三柄为一组,分上中下三路封位,连脚下地面都在震,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过来。
我一把搂过寒星肩膀,借力滚向侧方。身后轰然炸响,三道深壑交错成型,碎石溅到脸上有点疼。
“你还能动吗?”我贴着她耳边问。
“腿使不上劲。”她喘了口气,“但胳膊还听使唤。”
我点头,视线落在她腰间那块青铜色的小东西上——星盘碎片,平时当挂饰用,她总说这是个破烂,其实是她和星核之间的信标。
“等下我喊‘星盘碎片’,你就把它扔出去,别管方向,用力就行。”
她没问为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盯着渊主的动作节奏。他每一次调动血刃,胸口都会微不可察地起伏一次,像是在同步某种频率。那是神魂最凝的时候,也是破绽最明显的一瞬。
来了。
他左手微动,黑雾加速流动,仪式进入第二阶段。与此同时,他双眼深处闪过一丝猩红,呼吸拉长。
就是现在!
我猛地睁眼,脑内手册自动跳转至一页空白批注,浮现四字:**钥即自身**。
我不是来破解规则的,我是来当bUG的。
“星盘碎片!”我吼出声。
寒星几乎是同时反应,左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摸出那枚青铜星形残片。她指节泛白,显然已经疼到麻木,但仍用尽力气将它举起。
渊主察觉不对,猛然回头,九柄血刃齐齐转向我们。
晚了。
碎片刚离手,还没飞出一尺,整块青铜突然亮起暗金色纹路,像是被唤醒的电路。一股极细微的震荡波扩散开来,不伤人,却让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瞬间静止了一刹那。
那一刹,天命石嗡鸣中断。
渊主按在石上的左手猛地一抖,黑雾停滞,几根原本正在修复的“楚昭”命线轻微晃动,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半息。
足够了。
我立刻展开折扇,扇骨轻敲太阳穴,强制聚焦异瞳视野。眼前的世界顿时变了样:无数命运丝线交织成网,而渊主与天命石之间的连接,此刻正因刚才的震荡出现短暂紊乱。
我盯住其中一条最粗的黑线——那是他借用“楚昭”名义伪造的继承权主链。
只要在这半息内切断它,哪怕一秒,系统就会判定权限异常,自动冻结仪式进程。
手指微动,我准备动用《天命漏洞手册》里记的一条冷门补丁:“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借机篡改这条链子的认证逻辑。
可就在我即将出手的瞬间——
渊主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你以为……”他缓缓抬头,嘴角咧开,“我会让你第二次打断?”
话音落下,他胸前那串骷髅念珠突然自行转动一圈,九颗骨头咔咔作响,竟在同一时间释放出九道血影,直扑我们而来。
我猛推寒星,自己旋身避让,但左侧肋骨还是被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她摔在地上,没能撑住,单手扶墙才没倒下。
血刃重新归位,三角阵比刚才更紧凑,封锁范围扩大,连头顶空间都被切割成格子。
“主人……”她喘着气,“它……动不了了。”
我看向她掌心——星盘碎片落在地上,光芒已灭,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刚才那一掷,耗尽了它的能量。
渊主一步步走来,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空中九柄血刃随之缓缓上升,刀尖朝下,如同悬顶之剑。
“你说得对。”他忽然开口,“我抄了你的命格,伪造了继承权。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
“是你写的《天命漏洞手册》。”他轻笑,“每一处批注,每一个发现的bug,其实都在帮我完善这个仪式的兼容性。你越破解,系统就越稳定——因为你证明了这些漏洞,本就该存在。”
我瞳孔一缩。
他说的……不是假话。
《天命漏洞手册》里的所有记录,本质是天地运行中的异常数据。而一个真正完美的接管程序,必须能兼容所有异常。换句话说,我的每一次修正,都在帮他测试系统的容错率。
这就像杀毒软件天天报告病毒特征,结果病毒作者拿去升级了自己的木马。
“所以啊。”他俯视我,“你不是棋手,也不是棋子。你是——调试员。”
血刃缓缓下降。
寒星靠在我肩上,呼吸越来越沉。我知道她在忍痛,也知道她还想再试一次。
但我现在不能动。
一旦我用异瞳强行干预命运线,渊主立刻就能顺着连接反噬回来。到时候不只是我,连她也会被拖进因果漩涡,魂飞魄散。
怎么办?
脑子飞速转着,手册页面疯狂翻动。可越看越糟——几乎所有相关条目都被打上了“已验证有效”的标记,意味着它们已经被纳入新系统的白名单。
只剩最后一页。
那是我一直不敢碰的内容:关于“楚昭此人,本不存在”的原始悖论。
如果我现在引爆这个终极漏洞……
后果未知。
可能崩掉天命石,也可能直接抹除我和寒星的存在。
赌吗?
寒星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你要是敢一个人跑路……”她声音哑得厉害,“我做鬼也追着你还钱。”
我愣了一下。
“你还欠我三顿肉包子。”
我扯了扯嘴角。
好家伙,临死还不忘讨债。
血刃距头顶只剩三寸。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左眼琉璃镜骤然发烫。
“调试员是吧?”我冷笑,“那你有没有测过——当所有漏洞都被补上时,系统会不会因为太过完美,反而死机?”
渊主眼神一变。
我抬起折扇,指向天命石顶端那团混沌光影。
“比如现在——你已经‘完美’到,连自己是不是真的渊主,都说不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