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月是先醒过来的。
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一样,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她努力了三四次,才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莫名觉得有些难过起来。
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从骨髓中渗出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小口小口的喘着气,肋骨大概是断了几根,每一次吸气喉咙里都会泛起浓郁的血腥味。
钱月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但很快,她想到了什么。
“苗苗......”
女生用仅剩的手撑着地面,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别说坐起来了,她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钱月重新躺了回去。
她的眼皮都在打架,意识昏昏沉沉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拖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但很快。
几乎快要睡着的女孩儿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的瞳孔一缩,浑身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她咬着牙,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然后......
她看见了苗苗。
小女孩就躺在她的不远处,蜷缩成了一团,此时的苗苗已经变成了普通小女孩的模样,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和大大小小的伤口,之前被金一扎好的小辫子此时已经散开了,头发胡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待在那里。
就像是......
死了一样。
钱月心里有些发慌,她用胳膊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向着苗苗的方向挪动,每动弹一下,她的伤口便疼得厉害,但钱月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好不容易挪到了苗苗跟前,小心翼翼地探向了苗苗的鼻息。
微弱的气流拂过她的手指。
还活着!
钱月猛地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吐得有些急了,牵动了胸口的伤,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但此时此刻,她还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先前袭击她们的怪物还在不在附近,钱月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落,但她却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这么又过了几分钟,钱月终于缓过来了一点,她四下看了看。
发现她们此时是在一栋建筑里,待着的这个地方看上去像是个大厅,并且在末日前,这里应该是个很豪华的地方,只是此刻,头顶的天花板上布满了裂痕,吊灯掉了一地,两边墙壁上的颜色已经剥落殆尽,露出了底下的钢筋和水泥。
除了她们躺着的这个地方还算干净以外,其他的地方到处都是生锈的椅子,碎裂的玻璃,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骨头,上面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里应该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钱月有点想哭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太累了,靠在石头上休息的时候竟然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苗苗给摇醒的。
小孩儿表情慌张地说:“他们不见了。”
钱月猛地坐了起来看向四周,空荡荡的,原先拥挤的人好像在她睡着的一瞬间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钱月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了。
只记得她顾不得胳膊上的伤口,带着苗苗疯狂地寻找着其他人,但......
一无所获。
她们两个似乎被抛弃了。
但这不可能,哪怕艾尔德里克干得出这种事,但是有逢时姐在,她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将他们抛弃在这里的。
钱月带着苗苗一边躲避着怪物一边漫无目的的跑着,结果......
想到那个该死的隐身怪物,钱月就忍不住咬紧了牙,都是那怪物害的她们现在落得如此地步。
钱月靠在倒塌的接待台旁边,用唯一的一只手将苗苗揽入怀中。
“苗苗......”
她轻声细语地喊着她的名字。
“醒醒,苗苗,醒醒......”
小女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让钱月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屏住呼吸,眼都不眨一下地看着苗苗的眼皮缓缓抬起。
“钱.....钱月姐姐......”
苗苗的声音十分的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还有些涣散,约莫几秒之后才慢吞吞的聚焦在了钱月的脸上。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从茫然到困惑,再到惊恐,最后定格在了极致的崩溃上。
“呜呜呜呜,钱月姐......”
小女孩呜咽着就想要坐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顺着眼睛往下掉,她哭的声音越来越高,很快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只能用手死死的抓住钱月的衣角,生怕自己一松手,钱月就消失不见了。
“没事了,没事了。”
她一哭,钱月也跟着想哭,但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她是个大人了,总不能当着小孩子的面哭鼻子。
她努力地安抚着苗苗的情绪。
小姑娘呜呜咽咽的哭了一会儿后,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睁着通红的眼睛四下看了看。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但或许......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钱月这话说的自己心里也没底,在她记忆的最后,她应该是差点被那个怪物摔死,怎么醒过来之后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呢?
钱月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苗苗的头发,温柔得不可思议。
“谢谢你苗苗,你保护了我。”
苗苗好不容易忍下去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她扑进了钱月的怀里,浑身剧烈的颤抖着,泪水很快就浸透了钱月胸前的衣料。
“我以为......我以为你要死了......呜呜呜呜......”
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的。
“那个怪物......我打不过它......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钱月沉默的抱着她。
她的下巴抵在苗苗的发顶,目光却落在了远处那扇破碎的玻璃门上。
那里,血月导致的红色天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而在那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不。
不是一只。
而是一群。
被血腥味吸引的怪物,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朝着这里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