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仓大院。
火焰已经蔓延开来,吞吐的火舌将堆积的麻袋层层舔舐,黑烟冲天而起。
但奇怪的是,那些被点燃的麻袋烧得极快,却不像粮食燃烧那样发出焦糊的米香。
它们烧得噼啪作响,冒出的是干草和秸秆特有的青烟。
有些麻袋被火焰撕开后,滚落出来的不是白花花的大米,而是灰扑扑的小石子。
赫舍里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扯开最近的一个麻袋。
麻袋裂开的瞬间,稻草和石子簌簌而下,砸在他脚面上。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边朝着大门处逃同时撕心裂肺的大吼
“假的,是假的!我们中计了,撤,撤,撤”
话音未落,院墙四面同时亮起火光。无数火把如同长龙一般涌出,将整个漕仓大院照得亮如白昼。
陷阵营的盾墙从东西两侧压上,火铳手占领了南面高台,北面是凳莱水师的舰队,将码头与河道彻底封死。
……
一个身穿玄色甲胄的身影缓缓走上高台。岳刚站在那里,朔风刀还悬在腰间没有出鞘,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
“放箭。”
三轮箭雨。
弩箭如蝗,将院子里拥挤的武装分子成片射倒。
赫舍里的刀疤在火光中扭曲,他嘶吼着挥舞双刀冲向盾墙,却被陷阵营的塔盾挡了回来。
他发疯似的劈砍,弯刀砍在铁盾上溅起一串火星,盾墙纹丝不动。
然后盾墙缝隙中递出一柄斩马刀,从他的肋下刺入,只待穿胸而过要他命的时候,身边的女真勇士猛地一把将他拉了出来。。
但此时赫舍里惊魂未定,他低头看去,只见此时自己胸膛上已经开始涌出了血,是刚刚被划破了,胸口的疼痛将他的怒火彻底引出。
这时候己方拉他的人和他一起聚在那,他听见黑暗中到处都是惨叫,听见运河上传来短促的弩弦声,知道完了。但随即他大吼道
“我不认,我满清不能就此沉沦。去,告诉弟兄们,给我杀出一条路来,咱们斩首”
“好”
不愧是曾经满清战阵中待过的。他们已经过了被打懵逼的那个时候。
这时候他们反而有了队形,以赫舍里和身边几个好手组成了突击队。
就在己方以数十条命为代价好不容易打开通道的那刻。
他们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陷阵营”
“啊!啊!啊!”
突然有人开始大吼,但手中的刀却掉落在地上,脸上出现无比惊恐的神色。
赫舍里猛地抬头,他看到了。如同那边一般。
他们失败了,他和很多人逃了,他们想着回到山里,再拉着女真的男人们总是可以复仇的。
可那个人来了,他带着他的军队,就那么如同犁地一般开始在辽东大地横推,无论他们有多少士兵。
就一个结局,女孩、女人,35岁以内的女人可以留,全部带走
剩下的,鸡犬不留,无尽的尸山血海,无尽的屠戮。
也是在那个夜晚,他们所有的勇士被围杀,他看到的依旧是那个人,依旧是一身盔甲,在火光中闪烁着冰寒的光芒,再就是那标志的光头。
此时在他眼里,那不是一个将领,那是恶魔,不光是他,甚至是曾经漠南蒙古逃过去成为蒙八旗的人。他们都说那个光头是来自于地狱幽冥中的灯。只要看到那个光头,那么就会开启地狱的通道。
就在刚刚他们这群高手最后的勇气也已经消失。
“突刺”
“突刺”
只见无数的长枪刺来,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的选择和生存的希望
……
岳刚站在高台上,看着这场一面倒的屠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等了很久,等他们从藏身处爬出来,等他们翻过墙,等他们亲手点燃那些假粮。
从这一刻起,沈兆麟、赵谦益、周丕纲、秦裕川、范永昌,以及他们背后那些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每一笔罪证都已确凿无误地刻在火场里,无处抵赖。
……
“不,我,我,我”
马安国此时被郑森踩在脚底下。
不屑的看着他!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码头上的粮船完好无损,静静泊在河面上。
真正的粮食根本没有进河西务。
早在三日前,岳刚以粮船吃水深、船速慢为由,分出一支小队改走陆路。
这支小队由数十辆骡车组成,车上盖着破旧油布,伪装成押运军械的队伍,连夜走了香河小路,直插通州。
每辆车都装满了真正的安南大米,一夜未歇。
而河西务那堆积如山的,是宁夜用三天时间调集稻草、石子、破布赶制的假粮。
郑森站在西门外,看着被捆成粽子的马国安被押上囚车。
他想起昨夜马国安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样子,想起他把所有罪责推给周丕纲时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个人,为了六千两银子一步步走入了深渊,也出卖了自己守了十几年的城。
而另外一边,码头外跪着上千人。
除了昨儿直接被射杀的。这些人是俘虏。
为首的先是女真余孽,随即就是那些日本浪人。
陈奇看着他们,又看了看一边坐在翻阅战报的岳刚。
“老岳,你准备怎么处理?”
岳刚头都没抬:“满清余孽杀,日本浪人,全部给我脱光了,这一次回京后,收了一批新兵,让他们去练练刺杀,无论是长枪的突刺,还是短矛的投射,弩箭的射杀、还有咱们火枪队有新人。
让他们练练靶子。前方不是有个山谷么,直接放开,当靶子。正好让那些小崽子见见血,废物利用。
杀完后,全烧了,都是肥料,来年这一片荒废的土地就能有个好庄稼。
哦,对”
突然,岳刚一拍脑门,想到了什么:“那天素问嫂子和卫生部那赵涛找到我,把我给批了一顿。咱们大明之前的很多医疗体系都过来了,王爷还对那些手术用具提出了一些方式方法。
但他说发展的太慢,有时候需要做手术,但因为经验还是不够多。主要就是实验品太少。
去,挑选几百号人出来。满清的余孽和浪人直接送给他们,去做实验”
陈奇的嘴角微微抽动,好多次他都和其他人聊过。老岳是怎么练出这么血腥残酷的事情随口就说出来的。
“那那些山贼?”
“都是汉人,虽然都该死。可咱也不是那嗜杀的人,去把他们全部丢给贾和和丰年、铁矩,看看他们谁要。咱们那么多的工程和煤矿,不都需要人么。反正他们都是最高的那档,按照二十年来吧”
全程岳刚都没有抬头。乃至于他刚刚说的自己不是嗜杀的人的时候。身边的陈奇和刚刚走过来的郑森嘴角抽的不行。
没一会。宁夜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封刚从信鸽腿上解下的密信。
“京师那边,收网了。”他把密信递给岳刚,
“沈兆麟、赵谦益、周丕纲、秦裕川,连夜被抓。沈家大宅搜出与江南查家往来的密信十七封,白银二十八万两,黄金一万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叫范永昌的,算是范家的漏网之鱼,抓住了。”
岳刚接过密信,没有看,只是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他转身望向通州的方向,那里,以军械、提前回归的凳莱水师车队、商队为主的骡车团队已经抵达京师城下。
那些车上的粮食,将变成京师百姓今年冬日最大的底气,将成为北方百姓今冬明春碗里的白米饭,变成明年开春试验田里的占城稻种
也会变成无数黑心的,江南世家搞事的,所有想从百姓嘴里扣出利益,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手中砸烂的算盘。
……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安南,红河三角洲的水田里,又一茬稻子已经抽穗。
至于陈奇带回来的稻种,已经按照陈朔的要求,当一靠岸的那刻,已经被朔影卫真正的绝密部队直接带走,他将会作为丰年研究能够更好的提高稻产的标本。
中华大地,尤其北方不可能实现一年三熟,只能想方设法提高亩产。
谁让后世有一个真正的圣人,让这个民族脱离数千年饿死人的悲惨。
当然了。
在这些商队,一车车的粮食进入京师,进入库存。
文履和提前归来的云翔站在仓库边上。
看着那些粮食。
云翔死死的盯着文履。
“文相,你是三人组的。明年必须再去安南,安南必须回归。所需军费哪怕是物资,我从现在开始就准备。什么时候开打,什么时候到位。我的账户上永远留着这笔钱”
文履没有回答,而是目光看向了南方。
“快了,快了啊!”
……
就在这个时候。
沈兆麟、赵谦益、周丕纲、秦裕川已经被逮捕,当他们坐在囚车上被拉去天牢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运粮队。在京师城下的时候,所有的伪装褪去,他们要光明正大的走进京师。
要让京师的百姓看到,粮食已经开始一批批的入城。那是最大的底气。
当然。
也是专门给那些粮商看的,他们几个是大头,还有无数的小粮商,这一次他们将会遭遇灭顶之灾。
此时几人已经彻底绝望,当朔影卫的士兵直接冲入他们的府邸,直接抄家拿人的时候。哪怕他们之前已经花费了很多,打点了巡卫营和一些官吏。
可当他们看到那一身身黑衣盔甲的时候,没人敢上前。
在朔风的体系内,哪怕暗部拿人,都要看看对方是谁。
可若是朔影卫亲自拿人,对不起。朔影卫只会挥刀。
……
“看来这个年你又不能在京师过了”
“再等等吧,忙完了能好好陪陪你们”
“希望如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