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屋里先前传出的说笑声他是听见的,眼下这般收场,中间定是有人搅了局。
许大茂这几日不在院里,能做这事的,除了那扒在窗后、眼神总带着几分算计的贾张氏,还能有谁?他早先就瞥见那婆子瞅着人家姑娘进院后,鬼鬼祟祟溜回家的背影。
易中贺没动弹,只悠悠吐着烟圈。
何雨柱则蔫头耷脑地杵在自家门槛前,望着青石板地面 。
贾家窗户后头,贾张氏压低的嗓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得意:“淮茹,快瞧!人走了!柱子那傻小子正杵在门口生闷气呢,准是没成!”
她扯了扯身旁儿媳的袖子,“就他那榆木脑袋,还学人相什么亲?安安分分给咱家捎饭盒才是正经!”
秦淮茹探身朝外望了一眼,果然见何雨柱孤零零立在那儿,背影都透着懊丧。
她嘴角不禁弯了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有单身的柱子,才是那个能随时接济他们、任劳任怨的“好柱子”。
他若是成了家,往后的光景可就不一样了。
这婆媳俩心里头,早将何雨柱看作了自家槽头的一头老实牲口,既要他出力,却又舍不得多喂一把草料。
莫说是如今,便是往后多少年,这心思怕也难改。
“柱子,过来抽一根。”
易中贺朝那失魂落魄的身影唤了一声。
何雨柱这才回过神,慢吞吞挪过来。
“中贺叔,今儿没去厂里?”
“去了,活干完就回了。
食堂今儿烧了红烧肉,难得见点新鲜荤腥,我带了一份给你一大妈尝尝。”
易中贺递过去一支烟,顺手帮他点上,“你今儿这相亲……我看着那姑娘模样挺周正,没相中?”
何雨柱就着易中贺的烟头引燃了自己的,深深吸了一口,闷声道:“人是挺好……可她说要回家问爹娘。”
他顿了顿,带着点羡慕的口气,“您对一大爷一大妈是真没得说,一大妈也总念着您的好。”
易中贺没接他后头的话,只望着袅袅散开的青烟,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院子里,从来就不缺暗地里搅动的 。
提及相亲的事,何雨柱便觉得心头堵得慌,对着易中贺不住地诉苦:“中贺叔,您见识广,替我琢磨琢磨今天这事儿。
本来谈得挺好,姑娘尝了我的菜,眉眼间也透着欢喜。
谁知她出去一趟,回来便说还要同家里商量商量,这话听着就不踏实。”
易中贺心下暗笑,这不明摆着被人背后插了刀么?若不是贾家那位在中间搅和,只怕这会儿两人都该约着下次见面了。
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顺着话头宽慰:“这有什么稀奇?谁家姑娘相看完不回去和父母说道说道?难不成当场就拉着你说‘何雨柱同志,咱俩这就定下’?那反倒显得轻率了。”
何雨柱听了,神色稍缓,像是抓住根浮木般又问:“那您看……我还有指望么?”
易中贺一时语塞。
难道直说“你哪还有什么指望,贾家在那横着,你这亲事难成”?他混迹多年,早练就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本事,于是含糊应道:“这我可说不准。
我就打了那姑娘一个照面,其余一概不知,怎好断言成不成?”
何雨柱叹了口气,挠着头嘟囔:“怎么我就相个亲也这般坎坷……”
易中贺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往后且有你受的。
但他也不点破,只打算静观其变——反正何雨柱已耽搁了这些年月,再拖上一阵也无妨。
回去的路上,媒人赵姨忍不住问李盼娣:“先前不是处得挺好?怎么出去一趟就改了主意?柱子那手艺你是尝过的,俗话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跟着他往后吃穿总不用愁。”
李盼娣低头抿着唇,心里乱糟糟的。
她家境寻常,自己又没个正经工作,按说何雨柱算是个合宜的人选。
可方才在胡同里遇着的那位大娘的话,却像根刺扎在心头。
她犹豫着开口:“赵姨,原本我是觉着他不错,虽说面相老成些,可手艺好、收入也稳当。
但那位大娘告诉我,大家都管他叫‘傻柱’,说他嗜酒,醉了便动手打人,还……还常往不干净的地方去。
这样的人,条件再好我也不敢嫁。”
赵姨一听便知是有人作梗。
她晓得“傻柱”
这外号,也知他爱喝两杯,可说到酗酒打人、甚至嫖宿,却从未听闻。
只是那五块钱媒礼她舍不得丢,便劝道:“会不会是有人眼红,故意搅黄这事?我从来没听说柱子有那些毛病。”
李盼娣摇摇头:“无风不起浪,人家何必凭空污他?我还是让家里先去打听打听吧。”
到家后,李盼娣将今日种种一说,父母也犯了难。
何雨柱的条件确实让人动心,可那些传闻听着叫人心慌。
李母是个急性子,一拍腿道:“我这就去南锣鼓巷附近问问!若真如旁人所说,咱盼娣绝不能跳这个火坑。”
她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却不知巷口早有双眼睛候着——秦淮茹已在那边徘徊了半个下午。
嫁来这些年,巷里巷外的人即便叫不上名字,她也瞧着眼熟。
此刻见李母张望着四处打听,她整了整衣角,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
秦淮茹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南锣鼓巷口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目光扫过巷外来往的生面孔,留心是否有人来打听何雨柱的事。
正张望间,一位面生的妇人走近前来,客气地问:“这位同志,请问你是这巷子里的住户吗?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秦淮茹心头一松,暗忖幸亏自己多留了这一步,否则若是让贾张氏那套说辞被人当面戳穿,事情可就麻烦了。
她脸上堆起温婉的笑,应道:“大娘,我在这儿住好些年了,您要打听谁?我帮您问问。”
那妇人正是李盼娣的母亲,她多了个心眼,没提相亲的事,只含糊道:“姑娘,听说你们这片有位姓何的师傅,做饭手艺特别好,我家想请他来掌个勺,不知能不能寻到他?”
秦淮茹眼睛微微一亮,接话道:“您说的是傻柱吧?咱们这一片就他一个厨子。”
李母一听“傻柱”
这称呼,心里便有了数——女儿回家提过,何雨柱的外号正是这个。
哪有正经人家的小伙子被人这么叫的?她顺势追问:“姑娘,这何师傅怎么落了这么个外号?他手艺究竟怎样?为人又怎么样?”
秦淮茹垂下眼,语气里掺着几分似是而非的犹豫:“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儿,我倒也说不太清。
我嫁过来年头不长,只听街坊四邻都这么喊,似乎是说他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常犯糊涂。
手艺嘛……倒是还行,毕竟是轧钢厂食堂的师傅。
可要论人品——”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他出去给人做饭,总爱顺手捎带东家的菜,专挑肉菜拿。
还爱喝酒,一喝多就动手,院里有个叫许大茂的放映员,三天两头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
李母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李母心里本就揣着女儿回家说的那些话,再听秦淮茹这一番描述,两相对照,竟大致对得上。
她默然片刻,又问:“姑娘,照你这么说,这人我可不敢请了。
不过我还多问一句——外头是不是传他……生活上不太检点?”
秦淮茹心头暗喜,知道婆婆之前撒播的话已起了效。
她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轻声道:“您是指……他去暗门子那些风声?”
见李母点头,她才接着说:“这话确实有人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但说句实在的,谁也没真撞见过,所以我也不好给您断定。”
她有意没把话说死,一味贬低反倒惹人生疑。
这一问一答之间,李母心里那点对何雨柱的好印象早已消散殆尽。
她又沿着巷子问了几户人家,提起“傻柱”,众人要么摇头,要么撇嘴,没一句好话。
至此,李母彻底断了念想。
她急匆匆赶回家,进门便对丈夫和女儿说道:“打听清楚了,那何雨柱确实不成样子。
手脚不干净,出去帮厨就偷东家的菜;又酗酒,又打人,还沾着不干不净的传闻。
这样的人,手艺再好也不能让盼娣跳这个火坑。”
李父连连点头:“幸亏去问了一遭。
要是稀里糊涂定了亲,盼娣往后得受多少罪?”
他催促道,“你快去赵媒婆那儿一趟,就说咱们没相中。”
李母连水也没顾上喝,转身又出了门,径直找到赵媒婆,只说自家闺女没看上何雨柱。
媒婆再三探问,她才含糊提了几句听来的风声。
赵媒婆心里暗叹,看来傻柱那五块钱的媒人礼是挣不着了。
送走李母,赵媒婆便盘算着去四合院给傻柱递个话。
易中贺下午没去上工,在院里闲晃了一阵,和傻柱扯了几句闲篇,便回后屋歇晌去了。
一觉睡到日头偏西,他才推门出来,恰好看见好几天没露面的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院时,正好碰见易中贺从屋里迈出来。
“中贺叔,今儿没去厂里?”
许大茂停下车,笑着招呼道。
易中贺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厂里清闲,下午就放了。
倒是你,好几天没见人影,忙什么呢?”
许大茂长叹一声,抹了把额头的汗:“别提了,厂里派我去几个偏远的公社放电影,来回折腾,腿都快跑断了。”
易中贺瞥了一眼他那辆挂满大包小裹的自行车,微微笑道:“辛苦是辛苦,可也没白跑——这一车收获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