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凤京都的晨光,斜斜照进定国公府的朱漆大门,落在庭院的石榴树上。
廊下,老定国公崔琰正背着手踱步,眉头皱得像拧在一起的麻花。
文老太君端着一碗刚沏好的花茶走来,见他这模样,忍不住打趣:“又在琢磨啥?”
崔琰转头,语气愤愤:“还不是府里那几只鸽子,今早又把我种的兰花啄了!”
文老太君忍着笑,把茶碗递给他:“多大点事,值得你气成这样?兰花再种便是。”
“那能一样吗?”崔琰接过茶,吹了吹浮沫,“那是我特意从东溟换来的品种!”
“哟,还东溟换来的?”文老太君挑眉,“比我这老婆子还金贵?”
崔琰一噎,连忙摆手:“那可不敢,你在我这儿,比啥都金贵。”
正说着,管家匆匆走来:“国公爷,老太君,宫里来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崔琰整了整衣摆:“让他进来。”
内侍走进庭院,躬身行礼:“见过国公爷,老太君。皇后娘娘让奴才送些补品来。”
文老太君笑着问道:“瑾媛身子可好?承安那孩子乖不乖?”
“回老太君,皇后娘娘身子安康,小皇子聪慧得很,昨儿还抓周了呢。”内侍回道。
“哦?抓了啥?”崔琰凑上前来,眼里满是好奇,刚才的气性全消了。
“抓了支毛笔,陛下和皇后娘娘都高兴坏了。”内侍笑着说,“还让奴才给您二老带句话,让您俩有空进宫坐坐。”
“知道了,替我们谢过瑾媛。”文老太君点头,命人接过补品,“赏。”
内侍谢过赏,躬身退了出去。
崔琰摩挲着胡须:“承安这孩子,果然随我们崔家,有出息!”
“刚还说兰花金贵,这会儿倒惦记起曾外孙了。”文老太君打趣道。
崔琰脸一红,强装镇定:“我这是关心晚辈,跟兰花能一样吗?”
文老太君懒得跟他争,转身吩咐丫鬟:“去把厨房炖的银耳羹端来。”
丫鬟应了声,快步退了下去。
崔琰跟在她身后,像个跟屁虫:“老婆子,你说我们啥时候进宫?我想抱抱承安。”
“急啥?”文老太君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等过几日天好些,我们再去。”
她顿了顿,又说:“顺便问问昭凰那丫头,啥时候带曜儿和玥儿来西凤玩。”
“对对对,昭凰那丫头能耐,上次给我带的东溟糕点,味道绝了!”崔琰眼睛一亮。
文老太君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吃,你这国公当的,一点威严都没有。”
“威严能当饭吃?”崔琰不以为然,“我这叫平易近人,你懂啥?”
丫鬟端着银耳羹走来,打断了两人的拌嘴:“国公爷,老太君,银耳羹来了。”
文老太君舀了一勺,吹凉后递到崔琰嘴边:“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崔琰张嘴吃下,砸了咂嘴:“好吃,还是你炖的合我胃口。”
两人正温馨着,文老太君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前几日云舟派人送的军报,你看了吗?”
崔琰放下茶碗,点头道:“看了,这小子在边境把防务打理得妥妥帖帖,不愧是我崔琰的长子。”
“他自幼骁勇善战,武艺高强,如今承袭你的爵位,半点不含糊。”文老太君语气里满是欣慰。
“比起云舟的勇猛,云帆倒是另一种风采。”崔琰话锋一转,“镇北都督任上,凭智谋化解了好几次边境摩擦。”
文老太君笑着接话:“云帆这孩子,打小就足智多谋,善识人心,镇北之地有他坐镇,我也放心。”
“要说最让人省心的,还是老三云逸。”崔琰语气带了些骄傲,“左相之位坐得稳稳的,经商也有一套,府里的产业全靠他打理。”
文老太君轻叹了口气:“三个儿子都有出息,就是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前几日我还跟云逸媳妇念叨,让他们多歇歇。”
“男儿志在四方,忙点才好。”崔琰嘴上这么说,语气却软了下来,“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兄弟几个的子嗣之事,是该上点心了。”
文老太君点头附和:“是啊,云舟成婚多年,还没个孩子;云帆和云逸虽有子嗣,但也该多照拂些。回头我让人备些补品,分送到各家去。”
“还是你考虑周全。”崔琰握住她的手,“等过几日进宫看承安,咱们也跟瑾媛说说,让她有空也多关心下几个弟弟。”
文老太君笑着应下:“自然要跟她说的。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兰花被鸽子啄了,要不要让云逸从东溟再换些品种来?”
崔琰一怔,随即摆手:“不用麻烦那小子,他朝堂和生意上的事够忙了。我自己让人再找找,实在不行,就养只猫抓鸽子。”
“你啊,还是这么犟。”文老太君无奈地摇摇头,“养只猫也好,平日里还能陪我们解解闷。”
崔琰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要找只机灵点的,最好是能镇住那些鸽子的。”
文老太君唤来管家:“你去集市上看看,挑一只健康机灵的猫回来,要好生照料。”
管家躬身应道:“是,老太君。”说完便退了下去。
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崔琰又念叨起来:“说起来,云逸最近打理的那些商行,跟东溟的商队往来密切吧?”
“是啊,他经商有道,又善谋权政,把朝堂事务和家族生意兼顾得极好。”文老太君说道,“前几日还送了些东溟的新奇玩意儿来。”
“我可不管什么新奇玩意儿,只要他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崔琰嘴上强硬,眼里却藏着笑意,“三个小子都能独当一面,我这老骨头也能安心歇着了。”
文老太君靠在藤椅上,晒着太阳:“可不是嘛。等他们忙完这阵子,召回家来聚聚,我也好多问问他们的家事。”
“要我说,聚不聚的倒无妨,关键是他们得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崔琰走到她身边坐下,“尤其是子嗣之事,关乎家族传承,不能马虎。”
“我知道轻重。”文老太君拍了拍他的手,“回头我亲自跟几个儿媳聊聊,总比你这大老粗去说管用。”
崔琰一噎,随即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嘴笨,确实说不好这些贴心话。”
正说着,几只鸽子又落在了庭院的石桌上,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周围。
崔琰见状,刚要起身驱赶,就被文老太君拉住:“别气别气,等猫买回来,它们就不敢这么嚣张了。”
崔琰愤愤地坐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再忍它们几日。等猫来了,看我怎么收拾它们!”
文老太君被他逗笑:“一把年纪了,还跟几只鸽子置气。快把剩下的银耳羹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崔琰听话地端起碗,几口喝完,砸了咂嘴:“还是你炖的东西合胃口。对了,过几日进宫,别忘了跟瑾媛问问昭凰那丫头的近况。”
“我记着呢。”文老太君点头,“昭凰那丫头能耐,把东溟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时常惦记着我们,有心了。”
“她是我们崔家的外孙女,随了我们崔家的风骨。”崔琰语气骄傲,“上次她送的东溟糕点,味道确实不错,回头让云逸的商行多进些。”
文老太君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吃。不过说真的,昭凰要是带曜儿和玥儿来西凤,咱们可得好好招待。”
“那是自然。”崔琰拍着胸脯保证,“我亲自带着两个孩子在府里逛逛,再教他们几招粗浅的功夫,强身健体也好。”
“你可别吓着孩子。”文老太君连忙阻止,“曜儿和玥儿还小,哪禁得住你那套练武的法子。”
“我有分寸。”崔琰不服气地说,“就教些最基础的扎马步,锻炼锻炼耐力,总比整天娇生惯养着强。”
文老太君懒得跟他争,转头吩咐丫鬟:“去厨房看看,中午炖个鸡汤,再炒几个清淡的小菜。”
丫鬟应了声退下,崔琰又凑过来:“老婆子,你说云舟他们兄弟三个,什么时候能一起回府来吃顿团圆饭?”
“等边境安稳些,朝堂事少些,他们自然就回来了。”文老太君说道,“我倒是盼着那时候,能好好问问他们各自的家事。”
“是啊,云舟的婚事是我最操心的,虽说成了亲,但一直没个孩子。”崔琰叹了口气,“云帆和云逸也得多上心自家子嗣。”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慢慢劝,别给他们太大压力。”文老太君柔声说,“你当年不也让我等了好久才安定下来吗?”
崔琰脸一红,转移话题:“说这些干啥。快到中午了,我去庭院里转转,看看那些鸽子还在不在。”
说着,他背着手往庭院走去,刚走两步,就看到几只鸽子正在啄他剩下的兰花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这些小东西,还敢来!”崔琰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作势要扔,却被文老太君从身后拉住。
“你又要干啥?”文老太君无奈地说,“不过是几片叶子,值得你动这么大肝火?小心闪着腰。”
崔琰顺势放下手,尴尬地咳嗽两声:“我就是吓唬吓唬它们,又不是真要扔。”
文老太君又气又笑:“我看你就是闲的。等猫来了,我让猫盯着它们,省得你整天跟鸽子较劲。”
“还是你想得周到。”崔琰顺着台阶下,“有猫在,我倒要看看这些鸽子还敢不敢来造次。”
文老太君摇摇头,拉着他往廊下走:“别站在太阳底下晒着了,快回来歇着。中午的鸡汤很快就好。”
中午,饭菜摆满了桌子,鲜香的鸡汤、清淡的炒时蔬、软糯的米饭,都是两人爱吃的。
文老太君给崔琰盛了一碗鸡汤:“多喝点鸡汤,补补身子。你这年纪,可得好好保养。”
崔琰接过碗,喝了一大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好喝。还是你最疼我。”
“我不疼你谁疼你?”文老太君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青菜,别总想着吃肉。”
崔琰听话地吃下青菜,嘴里嘟囔着:“偶尔吃点肉也没事,我身体硬朗得很。”
文老太君没理会他的嘟囔,又说道:“等云舟他们回来,我亲自下厨,做些他们爱吃的菜。”
“好啊,他们几个小子,就爱吃你做的菜。”崔琰眼睛一亮,“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聊聊他们的家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文老太君笑着说,“放心吧,我会好好跟他们说的,争取让你早日抱上孙子、重孙子。”
崔琰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我们再喝一碗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