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铁衣揽在温酒酒腰间的手还未松开,温酒酒当即抬手,轻轻却带着几分力道,一把拍掉了他的大手,随即抬眼嗔怪地看向身旁之人,眉眼间带着几分示意,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娇嗔。
她柔声开口,语气从容化解着方才的紧绷:“王爷不过是与我说笑罢了,倒是怪青禾这丫头冒失,深更半夜胡乱将你喊来,冲冲撞了王爷,还不快与王爷赔罪?”
说话间,她眼波轻轻流转,脉脉看向冷铁衣,眼底的暗示格外明显,分明是让他顺着台阶下,莫要再与赵伯琮起争执。
冷铁衣与她心意相通,瞬间便心领神会,知晓酒酒是有意缓和局面。
他当即收敛周身凌厉气场,收起方才怒火滔天的模样,上前一步,朝着赵伯琮端正行了个江湖抱拳礼,语气虽依旧带着几分生硬,却满是歉意:“方才都是底下人传信有误,草民心系酒酒安危,一时情急才出言莽撞,说话失了分寸,还望王爷大人大量,莫要与草民计较,原谅则个。”
赵伯琮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半分愠怒,反倒从容一笑,眉眼温和,连连摆手道:“无妨,无妨,既然只是一场误会,那便不必再提。”
他目光落在冷铁衣身上,眼神带着几分赏识,缓缓开口:“想必这位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寒衣阁少阁主,冷少侠吧?本王此行前来,本就有要事想请温姑娘帮忙,深夜到访本就唐突,倒是该说抱歉的是本王。”他语气平和淡然,举止雍容大度,全然没有因方才的冲突动怒,尽显天潢贵胄的从容气度。
冷铁衣看着赵伯琮这般胸襟,心中不禁暗自叹服。换做是自己,若是被人这般当众质问,断然做不到如此云淡风轻,这般沉稳的养气功夫,绝非寻常人能及。
他心中暗暗感慨,果然能成大事者,自有过人的容人之量,这般气度,着实让人敬佩。若是抛开他想要娶酒酒这回事,这人倒也不失为君子。这般想着,方才心底积压的怒火与戾气,也渐渐消散了些许,看向赵伯琮的目光,倒是少了几分敌意。
夜色沉沉,庭院里树影婆娑,微凉的晚风卷着几许桂花暗香,拂过廊下并肩而立的两人。
冷铁衣垂眸看向身侧的温酒酒,平日里冷硬如寒铁的眉眼,此刻染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周身都透着一股宣示主权的强势,连开口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刻意的幼稚与霸道:“哦?不知我家酒酒能帮上王爷何忙?”
他这般直白的占有欲,丝毫不加掩饰,温酒酒瞧着他难得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抿紧红唇,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浅又无奈的莞尔,眼底盛满了细碎的笑意。
对面的普安郡王赵伯琮神色始终沉稳淡然,丝毫没有因冷铁言语里的锋芒与敌意失态,依旧是一派温润端方的皇家气度。
他目光轻轻掠过两人,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冷少侠来之前,本王已与酒——”话至此处,他顿了顿,似是方才一时口快,旋即从容改口,“哦,与温姑娘说明来意。此番本王奉命出使金国,一路关山险隘,更暗藏各方势力窥伺,定然是步步惊心的危险旅程,思来想去,想借温府商队的门路与掩护,行个方便。”
温酒酒心头一动,瞬间洞悉了他的意图,抬眸看向赵伯琮,语气清亮地开口:“王爷是想来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着是借温府商队做掩护,实则另有谋划?”
赵伯琮闻言,微微颔首,屈肘在前的右手拇指指尖与中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算是默认了冷铁衣的猜测。
他眼角余光望向温酒酒,看到她眸中深意与了然,眼中也掠过一丝赞许,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显然已想到温酒酒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一旁的冷铁衣眉头骤然拧紧,他素来护着温酒酒与温府,绝不愿让她卷入朝堂权谋与出使金国的旋涡之中。
当即上前一步,周身气场骤冷,语气坚定地开口:“王爷该知道,草民乃江湖中人,行走江湖多年,三教九流皆有门路,行事也比官府中人便捷许多。不若王爷将此事全权交予草民,由寒衣阁出面安排,切莫将温府再拖入这趟泥潭中来,平白惹上祸端。”
赵伯琮等的便是这句话,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然了然,当即拱手施礼,语气诚恳:“如此,本王便先行谢过冷少侠。他日事成,本王必有重报,绝不食言。”
他心虚地不敢看温酒酒,只抬眼望了望天边沉沉夜色,知晓不宜久留,当即言简意赅地收尾:“更深夜重,本王便不打扰二位了,后续具体事宜,由本王身边内侍小银子,与冷少侠手下之人详细接洽即可。告辞!”
话音落,赵伯琮不再多言,对着两人从容施礼,转身迈步走出如意轩,身形很快融入茫茫夜色之中,转瞬便没了踪影。
待赵伯琮的气息彻底消失,温酒酒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快步走上前,伸手紧紧握住冷铁衣的手,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懊恼与无奈:“又让这厮算计了!”
冷铁衣还沉浸在方才护住温酒酒的思绪里,一时没能回过神,低头看着她紧握自己的手,满脸疑惑地轻声问道:“哦?如何说?我怎地未曾察觉?”
温酒酒看着他后知后觉的模样,又气又笑,指尖轻轻掐了掐他的手背,耐心解释:“赵伯琮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温府,而是要将寒衣阁拖进这趟浑水!只是他身为皇子,不便直接找上你这江湖势力,便故意借着找我的由头,用话激你。他哪里是真的想娶我为正妃,从头至尾,都只是为了逼你主动现身罢了!你倒好,这般沉不住气,一听他提及我,便迫不及待自己送上门来,一脚踩进了他挖好的坑里!”
说到此处,温酒酒越想越气,脸颊微微泛红,忍不住跺了跺脚,眼底满是嗔怪,甩开他的手便转身往卧房走去,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无奈:“唉,真是气死我了!你这般冲动,往后可如何是好!”
冷铁衣站在原地,猛地一拍额头,方才紧绷的思绪瞬间清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赵伯琮的算计,顿时满脸懊恼,张口想要解释,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唉!我,我……酒酒,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他看着温酒酒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心愧疚与懊悔,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迈步追了上去,只想好好安抚眼前气闷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