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包裹着赵明,他瘫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背靠舱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近乎枯竭的心神。冷汗浸湿的内衫紧贴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与虚空中永恒的低温内外交攻。眼前依旧残留着灰白冰晶闪烁的不祥光泽,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青圭玉盒那温润中带着沉重道韵的触感。
他赢了,至少暂时赢了。但那胜利的代价,是几乎将他掏空的消耗。现在别说继续探查那新发现的“松动”区域,就连维持基本的清醒都变得有些困难。
“不能睡……至少不能在这里……”赵明用力咬了咬舌尖,借助那一点锐痛驱散脑海中的混沌。他挣扎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挪到韩老鬼和慕容衡身边,确认两人状态依旧稳定——韩老鬼眉心印记黯淡但平稳,慕容衡呼吸悠长沉缓。这让他稍稍安心。
他需要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强行压下立刻探查的冲动,赵明重新盘膝坐好,将那块深褐色的奇异石头握在左手,右手虚按青圭玉盒,再次进入最基础的调息状态。这一次,他不再尝试任何复杂的共鸣或感知,只是最纯粹地引导着韩老鬼那持续反哺的、细若游丝的秩序之力,滋养自己近乎龟裂的经脉与刺痛难忍的识海。
《青霖基础炼气诀》的路线缓慢运行,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溪流。恢复的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但奇异石头握在手中,似乎能让他更快地沉静下来,摒除外界的干扰,包括那不远处灰白冰晶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沉寂感。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流逝,只有自身功法的微弱流转和韩老鬼眉心印记的明暗交替,提示着时间的推进。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赵明感到丹田中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暖流,虽然远未达到充盈,但至少不再是彻底的空虚。识海的刺痛也缓解了不少,虽然依旧脆弱,但已能进行基本的思考而不再引发剧痛。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的疲惫依旧浓重,但那份近乎崩溃的虚弱感已经退去。他首先看向那片被冰晶覆盖的舱壁。灰白色的冰晶依旧凝固在那里,如同一块丑陋的疤痕,但再无扩张或活跃的迹象,只是静静地散发着阴冷的气息。阴影区域也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赵明的目光,最终落向了那阴影后方,那被冰晶部分覆盖、但在奇异石头增强的感知中隐隐传来“松动”感的方向。那份感觉极其微弱,时有时无,仿佛只是某种结构应力变化产生的错觉。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赵明不敢放过任何一丝不寻常。
“杨凡师兄,你觉得……那里会有什么?”他在心中默默询问。青圭玉盒中,杨凡的灵光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回应。显然,之前的配合也让他消耗颇大,需要更长时间的温养。
没有杨凡的指点,赵明只能靠自己判断。风险显而易见:靠近那片刚被“安抚”下去的异常区域,可能会重新刺激那灰白机制;残骸深处结构未知,可能存在更多危险;以他现在的状态,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有限。
但收益也可能巨大:那可能是通往残骸更核心区域的通道,或许藏着更多关于镇岳宗、关于这艘侦查舰使命、甚至关于“渊虚”和“芥子藏真”的线索;也可能存在尚未被发现的资源或遗物,或许有能帮助杨凡恢复的东西;甚至,可能是某种脱离当前困境的契机。
权衡再三,赵明眼中闪过坚定。他必须去看一看。他们不能永远困守在这片小小的舱室里,被动地等待漂流和未知威胁的降临。任何可能改变现状的机会,都值得冒一定的风险去探查,尤其是在他已经初步掌握了与残骸沟通、并有青圭玉盒作为后手的情况下。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韩老鬼和慕容衡的状态,将他们安置在离那片区域最远的角落,并用一些散落的金属碎片简单围了一下,聊作象征性的防护。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奇异石头紧紧攥在掌心,另一只手则时刻准备着触碰腰间的青圭玉盒。
他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动作轻缓得如同踩在薄冰上,朝着那片灰白冰晶覆盖的舱壁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阴冷沉寂的气息越发明显,即使有奇异石头带来的心神安定效果,赵明仍感到一阵不适,仿佛血液的流动都变得迟缓了一些。他强忍着,将心神沉入与残骸的浅层共鸣中,同时通过奇异石头,将感知凝聚到眼前的舱壁上。
冰晶覆盖的区域大约有桌面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在冰晶下方,舱壁原本的暗金色泽几乎被完全掩盖。赵明没有贸然触碰冰晶,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冰晶覆盖区域边缘,那处他感知到“松动”的地方。
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位于冰晶区域的右下缘,靠近舱壁与地面的接缝处。表面看去,和其他地方并无二致。但当他将奇异石头紧贴额头,将感知凝聚到极致时,他能“看”到,那里的金属板内部,几道原本应该紧密咬合的加固符文脉络,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错位和能量空腔,形成了一条头发丝般粗细、向内部延伸的“虚痕”。正是这“虚痕”,让他之前感觉到了“松动”。
这“虚痕”是自然损毁形成的裂缝?还是……某种隐秘机关的入口因岁月侵蚀或刚才的能量冲击而显露出的“缝隙”?
赵明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块从柜中得到的、相对坚硬的暗金色金属矿核碎片,用其尖端,以极轻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沿着那条“虚痕”在外部舱壁上的投影位置,轻轻划动、试探。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尝试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模拟“镇岳厚重”意蕴的灵力,混合着通过奇异石头增强的、对残骸材质的“亲和”感,注入那尖端进行试探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不是从外部,而是从舱壁内部传来!
紧接着,在赵明紧张的注视下,那片被冰晶覆盖区域右下角,大约尺许见方的一块金属板,竟无声地向内凹陷了寸许,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勉强爬行的倾斜向下的小型管道入口!
一股比舱室内更加陈腐、却似乎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弱能量气息的空气,从管道深处缓缓涌出。这气息复杂难明,既有金属锈蚀、尘土沉积的陈旧味,又隐隐有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于…… “地脉元气” 或者某种 “沉寂灵机” 的韵味?与虚空的绝对死寂截然不同!
入口出现了!果然有暗道!
赵明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立刻将感知顺着入口向内延伸。管道很短,大约只有两三丈深,随即似乎连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那个空间内一片黑暗,他的神识无法延伸太远,只能模糊感知到里面似乎有更大的空间,以及一些…… 规则的、非自然形成的轮廓,像是架子、台面或者某种设备的基座?
没有察觉到明显的生命或活跃能量反应,但也无法排除存在其他沉寂机制或危险。
进去,还是不进?
赵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两位同伴,又摸了摸怀中的青圭玉盒和手中的奇异石头。他现在的状态进去,风险极高。但入口已开,若就此退去,万一这入口自行关闭或发生变化,可能就永远错过了。
他迅速做出决断:浅探即止,绝不深入。 目标是确认内部基本情况,判断是否有立即的危险或显而易见的、唾手可得的资源。如果感觉不对,立刻退回。
他先将手中的金属矿核碎片扔进管道,侧耳倾听。碎片滚动了几下,碰到硬物停下,并无其他异响。他又等待了片刻,确认入口没有闭合,内部也无其他动静。
深吸一口气,赵明俯下身,先将奇异石头含在口中(以保持最大的感知和心神稳定),然后一手握住青圭玉盒,一手撑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狭窄、黑暗、向下倾斜的管道。
管道内壁光滑,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知名的灰尘。他缓慢地向下挪动,全身戒备,神识在奇异石头的加持下最大程度地散布在身体周围。
短短两三丈的距离,仿佛走了很久。当他的双脚终于踏上管道底部坚实的地面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相对宽敞的舱室入口处。
这个舱室比上面那个核心舱室要小一些,但结构似乎更加规整和密闭,损毁程度也相对较轻。舱壁上有更多、更密集的符文刻痕,虽然大多黯淡,但少数几处关键节点,竟然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灵光闪烁!正是这些残存灵光,散发出之前感应到的那一丝类似“地脉元气”或“沉寂灵机”的气息。
舱室中央,是一个低矮的、八角形的金属平台,平台表面同样刻满符文,中心有一个凹陷。平台四周,靠着舱壁,有几个类似储物架的结构,但大多已经坍塌或空空如也。唯有一个角落,一个半塌的金属架下,似乎压着几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暗色金属箱或容器!
而在舱室另一侧,赵明看到了更加令他心跳加速的东西:那里有一个嵌入舱壁、类似展示柜或控制台的结构,虽然表面布满裂痕和灰尘,但依稀能看到其透明面板(或某种晶体面板)后方,似乎固定着几件物品的轮廓——其中一件,形状狭长,似乎是把短尺或令牌;另一件,浑圆小巧,像颗珠子;还有一件,外形不规则,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泽,与他之前得到的、那枚来自柜中的暗红色诡异金属片,质感极为相似!
更重要的是,当他目光扫过整个舱室时,口中含着的奇异石头猛地传来一阵温热感,而他怀中的青圭玉盒,也几乎同时微微一震,一股清晰无比的吸引与渴望的意念从中传出——不是来自杨凡,而是来自青圭玉盒本身!它所指向的,正是那嵌入舱壁的“展示柜”中,那件散发着暗红色光泽的不规则物品!
这里,竟然有能让青圭玉盒产生如此明确反应的东西?!
赵明强压住内心的震撼与激动,没有立刻上前。他强迫自己冷静,先将感知扩散开来,仔细检查舱室的每一个角落,特别是那些还有微弱灵光闪烁的符文节点,以及地面、天花板,寻找可能的陷阱、禁制残留或其他异常。
确认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即刻的危险后,他才极其谨慎地,一步一顿,朝着那个嵌入舱壁的“展示柜”走去。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在触碰到那些物品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