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运完了,前线的战士心里不慌了。可李云龙的心里还在打鼓——他不知道山那边藏着多少美军,不知道美军的坦克藏在哪条沟里,不知道美军的指挥部设在哪个村子里。侦察兵摸了几次,都无功而返。美军的巡逻队太密,探照灯太亮,地雷太多,侦察兵根本靠近不了他们的核心阵地。李云龙蹲在指挥所的坑道里,举着望远镜往南边看,山连着山,树连着树,什么都看不见。
“老赵,你的直升机能不能飞过去侦察?低空,贴着树梢,用夜视设备看。美军的坦克、大炮、指挥部,藏在哪,你给我标出来。”李云龙抓起电台话筒。
“能。直升机飞得低,美军的雷达看不见。夜视设备能在夜里看清坦克和车辆。白天也能飞,用长焦相机拍照,回来放大看,美军的阵地布置清清楚楚。”赵卫国正在检查机舱里的相机,镜头是长焦的,焦距两百毫米,能拍清楚五公里外的目标。
“那你明天白天飞一趟。不用打,就拍。拍回来,我给林部长看。”
天刚亮,赵卫国就驾驶直升机起飞了。他飞得很低,贴着山沟,旋翼几乎擦着树冠,飞机像一只贴着地面疾飞的蜻蜓。美军的雷达在远处转着圈,但直升机太低、太慢,雷达的回波和飞鸟混在一起,无法锁定。小陈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手里端着长焦相机,眼睛贴着取景器。晨光很淡,山谷里雾气还没散尽,但镜头里的画面勉强能分辨。
“老赵,左边山沟里,有东西。像是坦克。”小陈指着屏幕上的黑影。
赵卫国轻推操纵杆,拐进左边那条山沟。雾气弥漫,镜头里的画面模模糊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一个山洞出现在取景器里,洞口被伪装网盖得严严实实,但没盖全。小陈从缝隙里看见了坦克的炮管,m48的炮管,粗粗的,黑黑的,顶在洞口。
“老赵,坦克!藏在山洞里。炮管露出来了。起码二十辆。”
小陈按下快门,连拍三张。咔嚓、咔嚓、咔嚓。闪光灯在晨雾中闪了一下,像一道微弱的闪电。
赵卫国皱起眉头,“低点,再飞低点。别让他们的哨兵发现。”
直升机继续压低高度,几乎贴着河面在飞。河水很浅,鹅卵石清晰可见,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山崖上的美军哨兵裹着大衣在打盹,浑然不觉。小陈又拍了几张照片,确定把坦克的数量、型号、山洞的入口位置,全部清清楚楚地定格在底片上。
返航后,小陈钻进暗房,亲手冲洗胶卷。底片泡在显影液里,影像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坦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细节毫发毕现。他用竹夹子夹住底片一角,举起来对着红灯看了看。底片上的坦克看得清清楚楚,炮管、炮塔、履带,轮廓分明。
照片洗出来,李云龙趴在桌上用放大镜一张一张地看。他的手指在照片上缓缓移动,嘴里默念着数字。山沟里的坦克,有两处,一处二十辆,一处十五辆,沿着山路排成一字长蛇阵。山腰上的炮兵阵地,藏着十二门大口径榴弹炮,炮口对着志愿军的方向,随时准备开火。山坳里的指挥部,帐篷一顶连一顶,天线架得像蛛网,电线纵横交错,电台密密麻麻。
“老赵,你立大功了。这些情报,够炮兵打三天三夜了。”李云龙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又看,食指狠狠地点在照片中央那座指挥部的天线群上。
赵卫国点点头:“明天再飞一趟。换个方向,拍他们的后方补给线。看看美军的弹药库、油库、兵站,藏在哪里。打掉补给线,前线的美军就断了粮草。”
侦察任务常态化。每天早上天不亮,赵卫国就带着小陈起飞,沿着边境线低空飞行。夜视设备不开灯,长焦镜头不闪光。美军的哨兵还在打鼾,直升机已经从头顶飞过去了。镜头里,美军的阵地、碉堡、战壕、雷区,一目了然。
山脊上的铁丝网拉了三道,缠绕得密密麻麻;山脚下的雷区插着骷髅头标志,警示牌用英文写着“dANGER”。坦克藏在山洞里,洞口伪装网盖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长焦镜头就是有办法从伪装网的缝隙里穿透过去。指挥部设在村庄里,帐篷顶上的天线密密麻麻,像一片干枯的芦苇立在秋风中。
李云龙把照片按日期整理好,编上号,一份送指挥部,一份存档。照片上的标记密密麻麻,红蓝箭头标注得整整齐齐。美军的兵力部署、阵地构筑、补给线路,被他标得明明白白。林烽在指挥部里看着那些照片,对苏婉说:“直升机侦察管用了。美军的坦克藏在哪,炮兵藏在哪,指挥部藏在哪,全拍回来了。比侦察兵画的地图还准。”
苏婉在本子上记下来:“那下一步呢?”
林烽指着照片上的标记,“打。炮兵先打,火箭炮后打,坦克最后冲。指挥部先打,炮兵阵地次之,坦克最后挨个点名。让孙团长把炮拉上来,先打掉他们的指挥部。指挥部打掉了,他们就成了没头的苍蝇,想跑都跑不散。”
孙团长把炮拉上来,按照照片上的坐标标定了射击诸元。天亮之前,他紧盯着手表,时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跳。“放!”命令一下,炮弹呼啸而出。指挥部被炸塌了,天线倒了一片,帐篷烧成了灰烬。山沟里的坦克被炸得四散奔逃,坦克手连炮塔都来不及转,炮弹已经砸到头顶了。山腰上的炮兵阵地被掀翻了,炮管歪七扭八地躺在弹坑里,弹药车着了火,火球一个接一个地冲上天,炸开的弹片在山谷里横飞,震得山石都碎了几块。
天亮了。战场上安静下来。美军的坦克不敢动了,炮不敢打了,步兵不敢冲了。指挥系统瘫痪了,各部之间再也联系不上,各自为战,各自逃命。赵卫国又飞了一趟侦察,拍回来的照片上,美军的阵地一片死寂,弹坑累累,残骸遍地。他蹲在机库里,指着照片上的弹坑老李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老李,你看。指挥部的天线,倒了。坦克的炮管,歪了。炮兵的火炮,翻了。再飞几趟,他们连最后的窝都藏不住了。”
老李蹲在旁边递给他一根烟,“老赵,天天飞,美军的飞机不会发现你们?高射机枪不会打你们?”
赵卫国点上烟吸了一口,“发现不了。我们飞得低,贴着树梢,雷达看不见。高射机枪在山顶,打不着低空。等他们发现,照片已经拍完了,炮弹已经落下去了。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想追都追不上。”
夜里,林烽站在指挥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空。苏婉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老林,直升机侦察常态化。美军的坦克、大炮、指挥部,全标出来了。炮兵打得很准,坦克冲得很猛,步兵追得很快。再坚持几天,他们就彻底没力气了。”
林烽望着天边那抹鱼肚白,太阳快要升起来了。侦察照片从暗室里一张张捞出来,显影液里浮动着美军的坦克、大炮、指挥部,浮动着他们的伪装网和天线杆。直升机低空掠过,旋翼的轰鸣声惊起山鸟,也惊破了美军的胆。镜头对上焦的那一瞬间,生死胜负就已经定了。影像从胶片变成银盐颗粒,从银盐颗粒变成战报,从战报变成炮弹的坐标。铁翼之下,无所遁形。天一亮,相机快门声一响,美军的防线就注定要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