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前线指挥部里已经灯火通明。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嘴里叼着半截烟,眼睛盯着那些红蓝箭头,一动不动。孔捷蹲在墙角,手里拿着块干粮,嚼得咯嘣响。丁伟趴在桌上,对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手指头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
“老李,你站了一宿了,歇会儿。”孔捷嚼着干粮说。
李云龙头也不回:“歇什么歇?总攻命令随时下来,我得盯着。”
丁伟抬起头,揉揉眼睛:“按林部长的计划,今天上午九点整,全线总攻。现在还有……两个半小时。”
李云龙看了看表,把烟头一扔:“两个半小时,够睡一觉的。但老子睡不着。”
孔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北平城外的那些标记:“野马十二架,已经加满油挂满弹,在机场待命。重炮一百零八门,全部就位,诸元早标好了。坦克一百二十辆,步兵三个师,全趴在出发阵地上。就等那一声令下。”
李云龙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抓起对讲机:“杨勇!杨勇在不在?”
对讲机里传来杨勇的声音:“在,李军长。什么事?”
“你们炮阵地,还有没有问题?”
杨勇那边顿了顿,然后笑了:“李军长,这话你昨晚问了八遍了。没问题,一百零八门炮,全检查过三遍。炮弹三千多发,码得整整齐齐。炮手们都在炮位上,等着你的命令。”
李云龙嘿嘿一笑:“行,我就爱听这话。打完仗,我请你们喝酒!”
杨勇那边也笑了:“李军长,这话你也说了八遍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笑声,李云龙老脸一红,骂了句“臭小子”,把对讲机扔给丁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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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阵地上,天色微明。
杨勇站在一门150毫米重炮旁边,举着望远镜看着北平方向。老周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份标满坐标的地图,嘴里叼着根草棍。
“老杨,你说敌人这会儿在干嘛?”老周问。
杨勇放下望远镜:“睡觉呗。天还没亮,能干嘛?”
老周吐掉草棍:“等会儿他们就睡不着了。三百多发炮弹砸下去,阎王都得吓醒。”
杨勇笑了,拍拍炮管:“这老伙计,跟了我几年,从东北打到华北,从攻城打到追歼。今天这一仗,打完北平,它就能歇歇了。”
老周也拍拍炮管:“歇什么歇?打完北平还有太原,打完太原还有徐州。这老伙计,还得再立新功。”
旁边一个炮手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问:“杨主任,打完仗,能给咱们发点啥不?”
杨勇瞪他一眼:“发啥?发炮弹!”
炮手嘿嘿一笑:“炮弹也行啊,留着当纪念。”
杨勇被他逗乐了:“行,等会儿你打出去的那发,回头给你捡回来。”
炮手挠挠头:“那还是算了,炸没了。”
阵地上响起一片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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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跑道上,十二架野马战机一字排开。
赵卫国坐在第一架的座舱里,戴着飞行帽,眼睛盯着跑道尽头的天空。后面十一架,飞行员们都在座舱里待命,地勤人员最后一次检查轮胎、油箱、挂弹架。
一个地勤爬上梯子,凑到赵卫国耳边:“赵队长,再检查一遍?”
赵卫国摆摆手:“不用了,你们检查三遍了。再检查,螺丝都得拧滑丝。”
地勤笑了,跳下梯子,拍拍机翼:“行,那就等着看你们炸个漂亮的。”
赵卫国点点头,对着后面比了个手势。十一架战机的飞行员同时竖起大拇指。
耳机里传来二号机的声音:“队长,你说今天能炸几轮?”
赵卫国想了想:“按计划,第一轮炸城墙,第二轮炸指挥部,第三轮炸预备队。炸完这三轮,就看步兵的了。”
三号机插嘴:“我赌四轮。李云龙那脾气,肯定得让咱们多炸几轮。”
四号机笑了:“赌什么?”
三号机:“赌一瓶酒。我赢了,你们每人给我一瓶。我输了,我给你们每人一瓶。”
耳机里一阵起哄,赵卫国笑骂:“行了行了,打完仗再说。现在都给我盯紧了,信号弹一升空,立刻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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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指挥部里,林烽站在窗前,望着南边的天际。
苏婉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水:“一夜没睡?”
林烽接过水,喝了一口:“睡不着。总攻快打响了。”
苏婉点点头,和他并肩站着:“刚才瓦窑堡来电,何强洗又炼出一炉新钢,李均说可以造下一批坦克装甲。李小千带着青年技工组,连夜赶出两百枚航空炸弹,已经装车发往华北。”
林烽笑了笑:“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拼。”
苏婉也笑了:“还不是跟你学的?”
林烽摇摇头,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10多年了。从瓦窑堡那几台缴获的机床,到今天一百多门重炮、十二架野马、一百多辆坦克。这条路,走得不容易。”
苏婉握住他的手:“但走对了。”
林烽点点头,握紧她的手。
远处,电话铃响了。林烽走过去接起来,对面传来彭德怀的声音:
“林部长,总攻命令已经下达。九点整,全线开火。”
是,老总,
林烽看了看表,八点整。
还有一个小时。
他放下电话,对苏婉说:“总攻命令下了。九点整。”
苏婉点点头,看着窗外:“还有一个小时。”
林烽走到窗前,和她一起看着南边的天际。那里,北平的方向,炮声即将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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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指挥部里,李云龙盯着表,一秒一秒地数。
孔捷在旁边来回踱步,丁伟拿着本子,手指点着上面的时间。
“老李,别看了,还有五十分钟。”孔捷说。
李云龙头也不抬:“我知道。我就想看看这五十分钟,怎么过得这么慢。”
丁伟笑了:“等打起来,你就嫌时间过得快了。”
李云龙刚想说话,对讲机里传来杨勇的声音:
“李军长,炮兵阵地报告,一切就绪,随时可以开火。”
紧接着,赵卫国的声音也传进来:“野马大队报告,十二架战机全部待命,信号弹升空即起飞。”
李云龙抓起对讲机:“好!都给我盯紧了。九点整,一颗红色信号弹。看见信号弹,炮兵先开火,野马再起飞。步兵和坦克,等炮火延伸再上。”
“明白!”杨勇和赵卫国同时应道。
李云龙放下对讲机,看了看表。
还有四十分钟。
他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已经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北平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城墙的轮廓。
孔捷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老李,你说这一仗,得打几天?”孔捷问。
李云龙想了想:“三天。最多三天。”
孔捷点点头:“我也觉得。外围防线已经破了,城里那些兵,士气早没了。”
丁伟也走出来,站在他们旁边:“林部长说了,打完仗,改编工作马上启动。傅作义那边,已经派人接头了。”
李云龙哼了一声:“改编归改编,但这一仗,得打出威风来。让那些国民党兵看看,咱们的炮,咱们的飞机,咱们的坦克,到底是什么成色。”
孔捷和丁伟对视一眼,都笑了。
远处,一颗红色信号弹突然升空,划破天际。
李云龙浑身一震,抓起对讲机大吼:
“总攻开始!开火!”
话音刚落,炮兵阵地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一百多门重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北平方向。天空中,十二架野马战机腾空而起,编队朝南飞去。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火海,嘴里念念有词:
“好!打得好!再狠点!”
孔捷在旁边喊道:“老李,你看!城墙炸开一个口子!”
李云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北平的城墙上,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砖石飞溅,烟雾冲天。那是野马投下的航空炸弹,准确地命中了城墙。
丁伟在对讲机里喊着:“炮兵,延伸射击!向前推进五百米!坦克部队,上!步兵,跟上!”
一百多辆坦克怒吼着冲出出发阵地,步兵跟在后面,潮水般涌向敌人的阵地。
李云龙看着这一切,突然哈哈大笑:
“好!这才是打仗!这才是老子想要的仗!”
孔捷也笑了,拍拍他肩膀:“老李,别光顾着乐。盯紧点,别出岔子。”
李云龙点点头,继续举着望远镜盯着前线。
天空中,野马战机俯冲投弹,地面上的敌人阵地被炸成一片火海。炮兵阵地上,重炮还在怒吼,炮弹一发接一发飞向目标。坦克冲进敌人的防线,步兵紧随其后,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立体火力网,全力运转。
平津总攻,正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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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指挥部里,林烽站在窗前,看着南边的天际。那里,炮声隐隐约约传来,火光若隐若现。
苏婉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打响了。”苏婉轻声说。
林烽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是啊,打响了。”
苏婉看着他,问:“紧张吗?”
林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不紧张。该做的都做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看前线的了。”
苏婉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长鸣。那是又一列军工专列,正在驶向华北。车上满载着炮弹、炸弹、配件,还有瓦窑堡兵工厂和东北兵工厂连夜赶出来的新装备。
林烽听着那汽笛声,轻声说:
“从瓦窑堡到平津,这条路,咱们走完了第一步。”
苏婉抬起头,看着他:“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林烽笑了,握紧她的手:“对。还有第二步,第三步。但第一步,走得稳。”
窗外的天际,火光越来越亮,炮声越来越密。
胜利的曙光,已经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