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内的枪声已经响了一天一夜,但就是突不进去。
李云龙蹲在一个炸塌的半截楼房里,举着望远镜盯着前面那条街。街上到处都是敌人的碉堡和火力点,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步兵冲了三次,三次都被打回来,倒在街上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
“他娘的!”李云龙把望远镜往地上一摔,“这帮狗日的,躲在乌龟壳里不出来!老子拿他们没办法?”
孔捷从旁边爬过来,满脸是汗和灰:“老李,这样不行。步兵硬冲,伤亡太大。得用炮,把那些碉堡一个个敲掉。”
李云龙咬咬牙:“炮是有,可炮弹呢?打了一天一夜,炮弹快见底了!”
丁伟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老李,我刚统计了。150毫米炮弹还剩八百发,火箭弹还剩六百发。按现在的打法,撑到天黑都难。”
李云龙抓起对讲机,对着后勤喊:“老彭!老彭!我是李云龙!炮弹快打光了,你那边能不能加急送?”
奉天指挥部里,彭家蒙正对着地图发愁。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就听见李云龙的大嗓门。
“老李,你别急。我刚接到林部长命令,已经在调了。”彭家蒙说,“营口厂那边,今天加急产了两千发150毫米弹,一千发火箭弹。奉天厂也有一批。正在装车,最快今晚能到。”
李云龙在电话那头喊:“今晚?老子现在就要!你知不知道,步兵冲一次死多少人?”
彭家蒙咬咬牙:“老李,我尽量。但铁路被炸过两次,得绕路。我再想想办法。”
放下电话,彭家蒙转身对身边的参谋说:“把地图拿来。”
参谋摊开锦州周边交通图。彭家蒙盯着那些铁路和公路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从营口到锦州,有三条路。最近的一条被炸了,正在抢修;第二条要绕远,多走四个小时;第三条是公路,但路况差,卡车跑不快。
“能不能分段运?”一个参谋说,“先用火车运到离前线最近的车站,再用汽车转运。这样能省时间。”
彭家蒙眼睛一亮:“对!就这么办!马上联系铁路局,调一列专列,先运到沟帮子车站。再从沟帮子调五十辆卡车,直接送到前线阵地!”
参谋立刻抓起电话,开始调度。
营口厂那边,老刘接到加急命令时,正在冲压车间里盯着最后一班。他看完电报,对身边的调度员说:
“今晚夜班,再加两条线。150毫米弹,全力产。火箭弹,全力产。其他弹种,暂时停掉。”
调度员愣了一下:“刘厂长,那122毫米弹呢?”
老刘摇摇头:“先不管。李云龙那边等着用,先紧着他。告诉工人,今晚加班的,每人多发二两肉,再加一碗红烧肉。”
调度员点点头,跑去通知。
冲压车间里,吴师傅正带着人干最后一班。听见加班的通知,他咧嘴一笑:“行啊,有红烧肉吃,干到天亮都行!”
旁边的胡师傅也笑了:“老吴,你就不怕累死?”
吴师傅瞪他一眼:“累死?老子当年在瓦窑堡,三天三夜没合眼,也没死。现在有肉吃,更死不了!”
机器又轰隆隆地转起来。
奉天厂那边,老陈也在加班。引信车间里,宋师傅正带着几个年轻技工,赶制最后一批延时引信。他眼睛盯着车床,手稳稳地摇着手轮,头也不抬。
“宋师傅,这批要多少?”一个年轻技工问。
宋师傅说:“五百套。天亮前必须完。”
年轻技工看了看表,吐吐舌头:“还剩四个小时,来得及吗?”
宋师傅瞪他一眼:“来得及来不及,都得干。前线等着用,不能耽误。”
年轻技工点点头,继续低头干活。
火药灌装车间里,马师傅正盯着那台自动灌装机。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着,一发发150毫米混凝土爆破弹灌装完毕,被送到质检台。
“马师傅,今天灌了多少?”老陈走进来问。
马师傅指了指仪表:“到今天下午四点,已经灌了一千二百发了。夜班再干八百发,今天能到两千发。”
老陈点点头,拍拍他肩膀:“辛苦了。这批弹是救急的,李云龙那边等着用。”
马师傅点点头,继续盯着仪表。
沟帮子车站,晚上十点。
一列专列缓缓驶进站台。车厢上刷着醒目的红色标记——“攻坚专列,优先通行”。押运员王铁柱从车厢上跳下来,对迎上来的运输队长说:
“两千发150毫米弹,一千发火箭弹。清点一下,签收。”
运输队长带着人,一箱箱核对。核完,他在单子上签了字,对王铁柱说:
“王班长,辛苦了。接下来我们送,你们歇着。”
王铁柱摇摇头:“不歇。我跟车一起送前线。这批弹是救急的,我得亲眼看着送到炮位上。”
运输队长点点头,招呼人开始装车。五十辆卡车一字排开,战士们把弹药箱从火车上卸下来,再装到卡车上。装完,王铁柱跳上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对司机说:
“开车。越快越好。”
五十辆卡车排成一条长龙,沿着公路向前线疾驰。
凌晨两点,车队抵达锦州城东。
李云龙亲自在路口等着。看见车队到了,他大步迎上去,一把抓住王铁柱的手:
“王班长!你可来了!再晚半天,老子就要骂娘了!”
王铁柱咧嘴一笑:“李军长,两千发150毫米弹,一千发火箭弹,全部送到。您点点。”
李云龙一挥手:“不用点!直接送炮位!快!”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一箱箱炮弹从卡车上卸下来,装上小推车,送到每一门炮旁边。炮手们早就等着了,看见炮弹到了,立刻装进炮膛,瞄准敌人的碉堡。
五分钟后,第一批炮弹出膛。
轰!轰!轰!
敌人的碉堡一个个被炸开。步兵趁机冲上去,占领了那条被封锁了一天的街道。
李云龙站在路口,看着那些炸开的碉堡,长出一口气。他转身对王铁柱说:
“王班长,这批弹来得太及时了。替我谢谢林部长,谢谢三厂的同志们。”
王铁柱点点头:“李军长,话我一定带到。您继续打,我回去复命了。”
他跳上卡车,车队掉头,消失在夜色中。
奉天指挥部里,林烽接到前线战报时,天已经快亮了。他看完电报,对彭家蒙说:
“老彭,这次调度得好。分段运输,效率提了三成。以后就这么干。”
彭家蒙点点头:“林部长,我已经让人总结了一套方案。以后遇到急件,先用火车运到最近的车站,再用汽车送前线。能省一半时间。”
林烽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窗前。窗外,东边的天际已经泛白。远处,锦州方向炮声隆隆,但比昨天稀疏了些。
苏婉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林部长,锦州快打下来了。”苏婉说。
林烽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是啊,快了。四年了,从修枪修炮开始,到今天打下锦州。这条路,咱们走通了。”
苏婉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火车的汽笛声长鸣。那是今晚第五趟开往前线的专列,满载着新产的弹药。远处,锦州方向的天际,渐渐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