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东的炮声响了整整四个小时,没停过。
李云龙蹲在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城墙。一百五十毫米混凝土爆破弹一发接一发砸上去,炸开一个个大坑,但城墙就是没塌。敌人的碉堡藏在城墙后面,从射孔里往外喷着火舌,把冲锋的步兵压得抬不起头。
“他娘的,这城墙怎么这么硬?”李云龙骂道。
旁边的韩指挥放下望远镜,脸色也不好看:“李军长,这城墙是鬼子修的,钢筋混凝土浇的,厚的地方有两米。咱们打了一千多发,才啃掉外面一层皮。”
李云龙咬咬牙:“那就继续打!打到塌为止!”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喊声:
“报告!三号阵地两门150炮炮管过热,不能再打了!炮架也有点变形!”
李云龙心里一紧,抓起对讲机:“抢修队!三号阵地!马上!”
三号阵地在城东两里的一片洼地里,六门150毫米重炮一字排开,炮管斜指向天。但此刻,中间那两门炮的炮管已经红得发亮,炮手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张兴邦带着抢修队从侧翼冲过来时,正好看见那两门炮。他骂了一句,跑到第一门炮旁边,用手背试了试炮管温度——烫得能煎鸡蛋。
“冷却!快!”他对身后的维修兵喊道。
几个维修兵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湿布,蘸上水,往炮管上敷。滋滋一阵响,白气冒起来,炮管慢慢降温。
张兴邦蹲下检查炮架。连续射击的后坐力把炮架上的几个螺栓震松了,有一处焊缝还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他皱皱眉,从工具箱里拿出扳手,把松动的螺栓一颗颗拧紧。裂纹不深,暂时不影响使用,但他还是用焊枪补了一道。
“行了。”张兴邦站起来,对炮手说,“等炮管凉下来再打。别连着打,打十发歇一会儿。”
炮手点点头,继续盯着炮管。
另一门炮的炮管也在冷却。张兴邦走过去检查了一遍,问题差不多,螺栓松了几颗,拧紧就行。他正要离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炮弹!卧倒!”
所有人扑倒在地。几发炮弹落在阵地旁边,炸起一片泥土。硝烟散去,张兴邦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突然脸色一变——
两百米外,两门火箭炮的阵地被炸了。一辆弹药车正在燃烧,几个炮手倒在地上。他拔腿就往那边跑。
火箭炮阵地上,一片狼藉。一门火箭炮的发射机构被弹片击中,几根发射管歪了,底下的支架也断了。炮长满脸是血,正对着电台喊:
“抢修队!抢修队!火箭炮阵地需要支援!两门炮都坏了!”
张兴邦跑到他面前,看了一眼那门被击中的火箭炮,心里凉了半截。发射机构是火箭炮最精密的部分,被弹片打成这样,没几个小时修不好。
“另一门呢?”他问。
炮长指了指旁边那门。那门炮没被直接击中,但一块弹片打穿了液压管,液压油漏了一地。炮管抬不起来,也转不动。
张兴邦二话不说,跑到那门炮旁边,蹲下检查液压管。漏油的地方在管子中间,换一根就行。他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备用液压管,三下两下拆掉坏的,换上新的。然后加液压油,试压。十分钟,搞定。
“好了。”张兴邦对炮长说,“这门能用。那门坏的,我慢慢修。”
炮长点点头,指挥炮手们继续装弹。
张兴邦又跑到那门被击中的火箭炮旁边。发射机构被打烂了,修不了,只能换总成。他从抢修车上卸下一个备用的发射机构,开始拆坏的。拆螺栓、拆管路、拆线路,二十分钟,坏的卸下来。装新的,二十分钟。
前后四十分钟,那门火箭炮又能发射了。
炮长看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张师傅,您这手艺,神仙啊!”
张兴邦擦擦汗,咧嘴一笑:“神仙谈不上,修了二十年,手熟。行了,赶紧打,敌人还在那边呢。”
炮长点点头,指挥炮手继续发射。
远处,李云龙从望远镜里看到火箭炮重新开火,长出一口气。他对旁边的参谋说:
“记下来,抢修队张兴邦,打完仗老子亲自给他请功。”
参谋点点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奉天指挥部里,林烽也在盯着前线的战报。彭家蒙拿着刚汇总的报告走进来:
“林部长,刚才前线汇报,三号阵地两门150炮炮管过热,火箭炮阵地两门炮被炸。抢修队五分钟内赶到,一门火箭炮十分钟修好,另一门四十分钟换好发射机构。两门150炮已经冷却,重新投入战斗。”
林烽接过报告看了看,点点头:“张兴邦他们干得好。告诉李云龙,炮管过热的问题,让炮手注意节奏,别一口气打太多。炮架松动的螺栓,打完这仗全部检查一遍。”
彭家蒙点点头,去发报。
苏婉走过来,递给林烽一杯水:“喝点吧。锦州这城墙,比预想的硬。”
林烽接过水喝了一口,望着墙上那张锦州地图:“硬也得砸开。一百五十毫米炮不行,就上二百四十毫米。咱们有得是炮弹,有得是人,有得是时间。”
苏婉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火车的汽笛声长鸣。那是今晚第三趟开往前线的专列,满载着新产的混凝土爆破弹和火箭弹。远处,锦州方向炮声隆隆,火光冲天。
战斗还在继续,但抢修队在,炮就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