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依旧,但瓦窑堡的平静被一份来自延安总部的加急电报打破了。电报内容明确而紧迫:鉴于各野战部队换装及新编部队建设的迫切需要,要求瓦窑堡基地在确保“猎鹰-1型”研发试制不放松的前提下,立即着手,最大限度地提升现有“野马”战机的批量生产能力,以满足前线部队的列装需求。
“批量生产”四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投入了瓦窑堡这片以“精工细作”、“技术攻关”见长的池塘,激起了层层波澜。过去,瓦窑堡的飞机生产,更像是高级定制——专家盯着,骨干上手,一批次最多几架,还要兼顾改进和试验。如今,要转入规模化、稳定化的量产轨道,面临的挑战丝毫不亚于攻克一项技术难题。
林烽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负责人:陈景澜、江砚秋、秦昭廷、苏瀚文、赵承泽、唐忠祥、何强、李均、苗向国、黄燕,以及负责生产协调的干部和赵卫国(从使用和维护角度提需求)。会议室的墙上,挂上了瓦窑堡基地的详细布局图。
“总部命令,大家都看到了。”林烽开门见山,语气凝重,“这是对我们过去工作的肯定,更是对我们未来能力的严峻考验。我们不能再满足于小作坊式的生产了,必须建立起能够稳定、高效输出‘野马’战机的现代化(相对而言)生产线。今天这个会,就一件事:怎么扩?扩在哪?需要什么? 目标是明确的:扩建生产线,培育产业工人,实现规模化、标准化量产,彻底打通产能瓶颈!”
会议室里先是一阵沉默,随即议论声嗡嗡响起。
陈景澜首先开口,带着技术人员的务实:“林部长,量产首先得保证核心部件的供应稳定。发动机是心脏,我们现在‘野马’用的发动机,生产线是有的,但产能有限,而且和‘猎鹰’新发动机的试制线有重叠。要扩大发动机产量,要么扩建现有线,要么另起炉灶建新线,但都需要时间、设备和熟练工人。”
江砚秋接着道:“机身制造更复杂。现在我们的‘野马’机身,基本是在几个固定工位上,由相对固定的团队从头做到尾,效率不高,质量也依赖老师傅的手艺。要实现量产,必须把机身分解成更小的部件或分段,建立流水化的装配线,每个工位只负责特定的工序,这样才能提高速度,也便于质量控制。”
赵承泽作为制造工艺的总负责,眉头紧锁:“流水线是好,但意味着需要大量的专用工装、夹具、型架,还要重新规划物料流转路径。咱们现在的总装车间,空间已经饱和了,必须扩建。而且,零部件供应能不能跟上?不能总装线等零件吧?”
唐忠祥补充:“加工车间压力也大。量产意味着对标准件、通用件的需求激增,现有的机床和人力,应付改进和研发还行,大规模量产……够呛。得增加设备,还得培养大批能操作设备、看懂图纸的技工。”
苏瀚文难得地没埋头琢磨电路,而是提出了航电系统的问题:“我们的无线电、仪表,现在也是小批量装配调试。如果飞机产量上去,这些设备也得跟得上。而且,装机前的测试流程必须标准化,不能每台都靠我和老陆亲自调。”
后勤保障的压力瞬间凸显。黄燕第一个叫苦:“哎呀我的林部长!这要是开足马力生产,得需要多少特种铝材、钢材、铜线、电子管、橡胶件、油漆……还有工具、刀具、耗材!我这仓库非得被搬空不可!采购渠道、运输保障,都得重新规划!”
何强和李均对视一眼,何强嗓门大:“材料我们炼钢厂可以想办法增产,但电力、矿石、辅料供应得跟上!老李的新合金生产线也不能停,‘猎鹰’还等着呢!”李均点点头:“材料配方和工艺可以稳定下来,但产能提升需要更多的炉子和熟练的冶炼工。”
苗向国默默估算着工程量:“要扩建车间,增加生产线,这土建工程不小。还需要配套的电力线路、供排水、甚至简易的起重设备……”
赵卫国从用户角度提醒:“量产飞机,质量一致性至关重要。别生产线上下来的飞机,每架操纵感觉都不一样,那可就麻烦了。地勤维护的通用性、备件的互换性,也得提前考虑。”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但林烽没有慌乱。他让大家充分发言,把困难都摆在桌面上。等议论声稍歇,他走到布局图前,拿起一支炭笔。
“问题很多,但办法总比问题多。我们一步一步来,把蓝图画出来。”林烽的声音沉稳有力,“首先,是选址和规划。 结合我们基地现有布局,我建议,在现有总装车间东侧的空地和缓坡,进行扩建。 这里地势相对平整,离现有的加工区、仓库、机场都不远,便于物流和后续试飞。”
他用炭笔在图上划出一片区域:“这里,规划建设三条相对独立又紧密关联的标准化总装生产线。”
他画下第一条线:“第一条,机身总装线。 采用分段装配、流水作业的模式。从机头、中段、尾段的分段铆接开始,到系统安装(液压、操纵)、内部装饰、最终总装。需要设计建造大量的装配型架和移动托架。江工,你们设计组要尽快拿出便于流水线装配的机身分段详细图纸和工艺分解。”
接着是第二条线:“第二条,发动机总装与测试线。 与机身线平行布置。将发动机分解成几个大部件进行预装,然后在总装线上完成合拢、调试。关键是要建立标准化的测试台位,确保每台出厂发动机性能参数一致。陈工,这条线的工艺规程和测试标准,你们发动机组负责。”
第三条线:“第三条,航电系统集成与调试线。 这条线相对独立,但接口要明确。负责将所有无线电、仪表、电路进行预先集成、测试,形成完整的‘航电包’,再送到机身总装线进行安装。苏工、陆工,你们要制定‘航电包’的标准和快速测试方法。”
“这三条线最终汇合,进行飞机最后的总装、联调、涂装。”林烽放下炭笔,“同时, 必须配套扩建和强化零部件加工车间。 将原来分散的、通用性加工能力集中提升,并设立专门的‘标准件生产单元’,确保螺丝、铆钉、轴承、简单冲压件等能稳定供应。唐工、小豆子,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
他看向苗向国:“苗工,根据这个规划,尽快拿出详细的土建和设施配套方案,工程队要准备打硬仗了。”
又看向赵承泽:“赵工,你统筹全局,负责制定整个生产线的工艺流程、工时定额、物料流转计划。要把‘标准化’、‘规范化’贯彻到每一个环节。”
目光扫向何强、李均、黄燕:“材料、能源、物资保障,是生命线。请你们根据初步产能规划,立刻测算需求,拓展供应渠道,建立安全库存。非常时期,要有非常手段。”
最后,他看向所有人:“产能提升,归根结底是人的提升。 我们要在扩建生产线的同时,启动‘量产技工速成培训计划’。从现有工人中选拔骨干,从航校学员中招募有志青年,由各位专家和老技师亲自授课,结合新生产线建设,进行实战化培训。我们要在短时间内,打造出一支懂技术、守规矩、能打硬仗的产业工人队伍!”
会议从午后一直开到夜幕低垂,但每个人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困难虽多,但方向已然清晰,路径也已明确。
散会后,各路人马立刻行动起来。江砚秋拉着程谨之、叶景行通宵修改便于流水生产的图纸;陈景澜和荣克开始设计发动机生产线上的专用测试台;赵承泽和唐忠祥、李小千挑灯夜战,规划车间布局和工装清单;苗向国带着工程队的图纸,连夜开始勘测地形;何强和黄燕凑在一起,对着初步物料清单,一个嚷嚷要加炉子,一个抱怨清单太长……
瓦窑堡的灯火,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密集,更加明亮。这灯火,不仅照亮着技术攀登的险峰,更照亮了一条从手工作坊通向现代化大生产的康庄大道。钢铁的洪流,即将在更加宽阔、更加坚实的河床中,奔涌向前。规模化的序曲,已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