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顺着声音看去,见那是一名灰衣老者。
此人气息不显,似乎只是金丹初期,但坐在人群后方,眼皮低垂,看不出真实情绪。
褐袍修士皱了皱眉。
“三千二。”
灰衣老者没有继续开口。
场中再次安静。
林木这才平静道:
“三千三。”
声音不大,却足够石台周围之人听清。
褐袍修士目光立刻扫来。
他的神识如水般压下,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林木识海微微一震。
但他没有反击,只是以金丹中期修士应有的程度将其化解。
既没有示弱,也没有显露远超同阶的神识。
褐袍修士眼神微动,似乎有些意外。
不过他终究没有继续施压。
这里不是私斗之地。
为了一个真伪不明的残卷,得罪一个看不出底细的金丹修士,并不划算。
“三千八。”
褐袍修士再次开口。
林木等了两息。
“四千。”
场中安静下来。
四千中品灵石买一卷真假不明的神识残篇,已经不算便宜。
褐袍修士看了林木一眼,最终没有再加。
灰衣老者也没有动静。
矮胖老者落槌。
残卷归林木所有。
林木交付灵石,收起残卷,顺手又在旁边摊位买了两样普通风属性材料。
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像是为了青风扇修复材料而来,残卷只是顺手一试。
随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坊市。
他沿着内圈又走了半圈,停在几处摊位前询价,却只买了几样不值钱的符纸和阵钉。
片刻后,他进入一处商盟开设的小楼,换了一份西荒临海十三州的简图。
从小楼出来时,他没有走原路,而是绕向岛屿西侧。
直到确认没有明显尾随之人,他才来到一处偏僻海崖。
海崖下方浪潮翻涌,礁石间满是白沫。
这里距离坊市不远,却被一块凸起黑岩遮住,寻常神识扫来,也会被海潮灵气扰乱。
林木在周围布下一层简单隔绝符,这才取出那卷残破玉简。
他没有贸然将神识全部探入。
而是分出极细一缕,缓缓触及残卷表面。
下一瞬,识海猛然一震。
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
而是一种极其清晰的共鸣。
仿佛他识海中原本断裂的一条细线,被外力轻轻拨动了一下。
大衍神识诀竟自行运转了一丝。
只是一丝。
却让林木心中一沉。
他几乎立刻收回神识,将残卷重新封入玉盒。
不能再看。
至少不能在这里看。
这残卷中并非完整功法,甚至未必能称作功法。它更像是某种神识运行结构被人为拆开后的碎片。
这种东西对旁人可能毫无价值。
因为没有对应功法,根本看不懂。
可对修炼大衍神识诀的林木而言,它却像是一块残缺拼图。
未必能立刻补全什么。
但它证明了一件事。
大衍神识诀的来历,或许比他原先想象的更深。
林木站在海崖边,望着下方翻涌黑潮,久久没有动作。
过了许久,他低声自语:
“被拆开……”
话未说完,他便停住。
这种判断不能轻易说出口。
即便此地无人,也一样。
他将玉盒收入储物袋最深处,又在外面连下三层封禁。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撤去符箓,转身离开海崖。
……
回到西极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曾棠柔正站在甲板边缘,似乎刚从岛上回来。
见林木登船,她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林木神情平静,气息也没有明显变化。
但曾棠柔修的是妙音宗功法,对细微神魂波动极为敏感。她隐约感觉到,林木身上的某种气息,比下船前更沉了一点。
不是修为增长。
更像是某种根基深处,被轻轻触动过。
她没有问。
只轻声道:
“林兄此行,可有收获?”
林木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买了几样修补法宝的材料,又换了一份西荒简图。至于是否有用,还要回去细看。”
林木既没有完全否认,也没有透露关键。
曾棠柔点了点头。
“我已向师门传讯。若无意外,等西极舟抵达临海州,妙音宗那边会有人接应。”
林木拱手。
“有劳曾道友。”
曾棠柔摇头。
“林兄救过我性命,此事不必再提。”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一瞬,又道:
“不过我师尊汇梅真人行事向来谨慎。归魂谷之事,恐怕仍要看林兄自身本事。”
林木神色不变。
“这是自然。”
他从未想过凭曾棠柔一句话,便能拿到归魂谷名额。
修仙界的机缘,终究要靠实力和代价去换。
曾棠柔看了他片刻,轻声道:
“林兄明白便好。”
二人没有再多说。
各自返回舱室。
……
第二日,风陵岛上又登船了一批修士。
其中有三人引起林木注意。
一名药王谷女修,正是先前拍走温神丹之人。她随身带着两名筑基弟子,神色冷淡,登船后便直接进入玄字舱深处。
一名背黑木药箱的金丹后期散修,也在登船名单之中。
此人此前拍下了归魂玉残片。
还有一名黑袍修士,气息收敛得极深,脸上戴着半张木纹面具,看不出具体来历。
这三人上船后,玄字舱的气氛明显变得复杂了些。
林木没有主动接触任何人。
但他心中清楚,从风陵岛开始,西荒金丹修士的圈子,已经提前与他发生了交集。
第三日午后,西极舟重新起航。
风陵岛的灯火渐渐被海雾吞没。
林木站在舱中,取出那只封着残卷的玉盒,看了片刻,又重新收起。
他没有急着参悟。
此物关系到大衍神识诀,不能在西极舟这等人多眼杂之地贸然研究。
天风海航程尚有数月。
前方是西荒。
归魂谷之争,也还远未开始。
但林木已经隐隐感觉到,自从踏上风陵岛那一刻起,他所接触到的东西,便不再只是荡海那一隅之地的宗门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