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
将压在心底许久的经历与想法一股脑倾诉出来后，帕蒂亚终于觉得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了地。
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轻松。
仿佛一直以来独自背负的压力，在这一刻终于有人替她分担了一部分。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重新端起茶杯，低头抿了口茶水。
客厅重新陷入短暂的安静。
“……”
陈楠张着嘴，整个人像是被人往脑袋里硬塞了一团糯米。
黏糊糊的，思绪都快转不过来了。
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努力整理着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半晌，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下意识抵在下巴上，摆出认真思索的模样。
“也就是说……”
她一边回忆，一边缓缓梳理。
“在那之后，你先遣散了与你同行的那些『寻路者』成员。”
“把身上最后剩下的钱全部分给了他们，再趁着夜色，把大家护送出了圣城。”
“而你自己，则决定留下来。”
“目的就是查清……为什么『先导』会突然失去记忆。”
说到这里，陈楠停顿了一下，再次望向坐在身旁的帕蒂亚。
后者神情依旧平静，只是抱着茶杯的手明显紧了几分。
眼角也不易察觉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陈楠犹豫片刻，还是将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然后——”
“因为现在既没有住处，也没有收入来源。”
“所以，你决定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与罗德岛签订一份短期合作协议，暂时解决生活问题？”
“咳！”
帕蒂亚差点被茶水呛到，连忙清了清嗓子。
随后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另外声明一下。”
“整个过程中，绝对不存在什么『低声下气』、『眼泪汪汪地请求收留』之类的环节。”
“……”
陈楠沉默两秒。
“我……本来也没说这些吧？”
“……”
帕蒂亚动作顿时一僵。
望着她那副努力维持镇定的模样，陈楠瞬间便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她甚至不用细想，都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添油加醋。
于是，她默默将目光移向另一边。
“……”
“看我干嘛？”
林书烟舒服地翘着二郎腿，神情坦然得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面对陈楠那充满谴责的视线，她甚至还挑了挑眉。
“我又没逼她。”
“是她自己说，无论如何，总得先把今晚熬过去，再考虑以后怎么办。”
说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托着下巴认真回忆起来。
“让我想想啊……”
“她当时大概是这个样子。”
下一秒。
林书烟猛地抱住自己，肩膀缩成一团，咬着牙，惟妙惟肖地开始现场表演：
“——我不管！我不管！！”
“你们破坏了我的计划，还开着车撞我！”
“甚至连我最后备用的麻醉剂都给用了！”
她越演越投入。
“你们……你们都对我做出这种事情了！别想始乱终弃！！”
“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对我负责！！”
“……”
客厅安静了一瞬。
“噗——？！”
陈楠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她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向旁边已经彻底熟透的黎博利少女。
这些词……
怎么越听越奇怪？
不知道的人听见，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你放*拉特兰俚语*！！”
帕蒂亚猛地站了起来。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她气得耳羽都快炸开了。
只可惜手头并没有什么能用的武器，导致她现在就像个煮熟的皮球般。
光红，但没有威胁性。
“所以，你想嘛。”
林书烟一秒恢复原本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面向陈楠，两手一摊。
“她也发现了拉特兰目前存在的异常，而且本人也有继续调查的意愿。”
“既然目标一致。”
她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既能扩大调查队伍，又能增加一位可靠的战斗人员。”
“顺便还能——”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即个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多一位临时家政保姆。”
“……”
“砰！”
帕蒂亚猛地一掌拍在茶几上。
几只茶杯都被震得轻轻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茶水。
“谁说我要给你们当保姆了？！”
“哦？”
林书烟微微扬眉。
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帕蒂亚。
“既然如此。”
“那么请帕蒂亚小姐，现在现场把这一周的合租费用结算一下吧。”
“……”
帕蒂亚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
“短租一周，七千龙门币。”
“现金、转账，或者其他什么支付方式都可以。”
林书烟笑得十分亲切。
“我们支持多种付款渠道。”
“……”
帕蒂亚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欺人太甚！”
“难道要我一个人承担整间公寓的租金吗？！”
她咬着牙，脸涨得通红。
整张脸甚至比刚才还圆润了几分。
然而，林书烟接下来的话，却再次令她呼吸一滞。
如同被当头泼了盆冷水。
“你有的选吗？”
“……”
她没得选。
但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她都绝不会坐在这间屋子的沙发上，听这个白毛女不断羞辱自己和漫天要价。
她死死攥紧拳头，脸色肉眼可见的铁青成一片。
然而，林书烟却仍不打算就此罢休。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帕蒂亚那双既委屈又不甘的眼睛。
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还有一件事。”
“下午时蓄意射伤我们同伴的这笔账，我似乎还没有跟你具体算过。”
“哪怕你弄掉mon3tr一根毛，那也是一根毛的算法，能懂吗？”
“……”
帕蒂亚垂在身侧的双拳微微颤抖。
整整持续了数秒，最终还是一点点松开。
面对林书烟这种轻描淡写，却偏偏不给任何退路的态度，她心里的压力越来越重。
甚至开始有些坐立难安。
“我……”
她低着头，小声说道。
“我确实应该向那个女孩道歉。”
“可、可当时情况特殊……”
“我必须追回先导……”
“收。”
林书烟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像是在宣布对方发言结束。
“这些理由，对我们没有意义。”
她神情平静。
“作为博士。”
“我想看到的，从来都只有结果。”
“毕竟——”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你应该也不希望，今晚就被赶出去。”
“然后在这座城市某个桥洞、巷角，或者屋檐下面，连续睡上好几个晚上吧？”
“……”
帕蒂亚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安静下来。
良久。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她终于低着头开口，声音细若蚊吟：
“……我知道了。”
“你希望我做什么？”
闻言，林书烟终于笑了。
脸上的锋芒，也稍稍收敛了几分。
随后，她淡淡道：
“很简单。”
“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帕蒂亚下意识抬起头。
林书烟望着她，笑容愈发温和。
随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把袜子脱下来。”
“现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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