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俺觉得维克托叔叔是错的。”
欧阳雪峰沉默了好久,最终说道。
说实话,欧阳雪峰能得出这个结论,非常让人意外。
因为他十二岁时亲眼见证了伊凡大帝处决安东尼奥分全过程。
屋子再次安静下来。
欧阳雪峰想起了当时什么也做不了的,麻木的自己点了点头。
想起了悲伤的维克托叔叔以及伊凡大帝的那句话。
“不用害怕,欧阳雪峰,安东尼奥只是因为故意触犯了我们这边的法律才会受到那样的伤害…
恪守规矩的你是不会有事的。”
想到了这条规则以后,欧阳雪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郑兴和,俺一直不敢对你说这件事。
俺怕你和安东尼奥一样,被做成那样。”
血之翼是一具被精心清洗、打磨,按照某种禁忌的技艺翻折成一对翅膀形状的肋骨。
每一根骨茬都被爱抚得温润如玉,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可躲的凭什么是你们?”
你们互相喜欢,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忍不住,王露反驳了欧阳雪峰。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维克托的时候。
第一次吃莳萝黄瓜的时候。
翠绿短小,表面凹凸不平,布满细碎纹路,饱满紧实,散发淡淡的非常特别酸香,令人垂涎欲滴。
通过这东西,也在自己身体里多情红线的作用下,王露看见了穿越重重白雪小屋后,来到了一个都是机关的,布满鲜花的屋子。
看见了安东尼奥总是在维克托安静等待时,从窗户翻了进来。
“这法律剥夺了你们喜欢的权利,你为什么还要维护它?”
王露太明白失去重要守护之人的痛苦。
她和莫寒在小克拉皮耶巷相依为命,结果莫寒被客人折磨到几乎惨死。
这件事直接让王露赎出自己后,学习了武功,成为了杀手。
也是王露最终决定帮助同样失去守护之人的维克托的最终原因。
“王露,你不懂,俺不是在维护这条法律!”
欧阳雪峰摇头,
他当然也不喜欢这个,毕竟因为这条律法。
他直到死也不敢袒露自己的心意。
可是…
“要纠正一条错误的法律,不该以毁灭整个国家为代价吧。”
欧阳雪峰认真地说道,只是并没有笑容。
他攥紧了拳头,吸进了更多的冷空气。
就像一个已经受过伤的人,似乎不愿意揭开自己的血痂。
“即使这里的列巴太硬,夜晚太静。
俺一直都住不习惯,但俺不讨厌这个国家和这里的人。”
寒霜帝国,是欧阳雪峰第二个家。
他修习了半生,即使被深深伤害着,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
如果没有寒霜帝国,欧阳雪峰只可能是在山河城小村庄里冻坏庄稼的农民。
也许,不可能出村子。
离开去山河城,去茶楼。
也根本不可能见到那个在茶楼唱戏的,让他一眼定终身的鹤小姐。
郑兴和沉默了很久。折扇在他手里转了又转,最后只吐出三个字。
“你真傻。”
木门突然被推开。
保罗站在门口,头发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雪。
他手里攥着一个雪球,精准地砸在注意力不太集中的欧阳雪峰脸上。
“保罗,你干嘛!!!”
欧阳雪峰抹掉脸上的雪。
“哼,还你的。”
大家也没想到保罗居然没有给米通通风报信他们说雪男坏话的事,倒是先针对欧阳雪峰了。
“但我同意你的话。
安东尼奥叔叔喜欢的维克托叔叔…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保罗想起了那天,维克托就牵着自己的手回到了的小屋的场景。
杯状花朵织就彩色门帘,
五瓣轻盈落英缀满窗棂。
紫色穗条如流苏垂落屋檐,
层层叠叠的圆润花盘簇拥廊柱。
莲座状花瓣铺陈台阶,
星形小花点缀斑驳墙垣,
喇叭状艳丽繁花缠绕烟囱攀援——
整桩小屋被世界各地形态各异的花容层层包裹,仿佛将整个世界的芬芳都栖息于怀。
震惊于眼前的纷乱的景象,维克托立刻来到了自己之前约定好和安东尼奥交流的地方。
“安东尼奥叔叔把寒霜帝国之外的世界,都种给了维克托叔叔。”
“是啊,花的颜色那么多,安东尼奥叔叔绝对不希望维克托叔叔只看见白色。”
听着保罗的话,欧阳雪峰有感而发,他想起了安东尼奥被处刑后,维克托一边哭一边铲掉了花。
让彩色的小屋变成了白色。
“俺也希望维克托叔叔能停下。
复仇的深渊不该是他最后的归宿。”
虽然欧阳雪峰和保罗的愿望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
“可惜他真能停下来吗?”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他。
“维克托已经死了。”
郑兴和展开折扇,又合上,
“现在占据他躯壳的是恶魔尼古拉本尊。这是杜老爷托梦的时候告诉我的。”
作为差点成为阵眼以及祭品的世梦忍不住沉思:“维克托沙皇在进行大罪仪式到一半就身死,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啊,还有三个大罪仪式。
傲慢
愤怒
色欲
目前为止,他们完全没有头绪。
“七大罪仪式不是为了毁灭寒霜帝国。”
郑兴和接上他的话,他的老丈人杜赫堂,是维克托的朋友。
他死后,终于揣摩出了维克托的意图。
“维克托真正的计划,是利用破解七罪仪式的力量,把安东尼奥从血之翼里替换出来
这样的话,安东尼奥的灵魂就能重归自由。”
屋子里一片寂静。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
“可这样真的好吗?”
郑镜宇是个聪明的孩子,tA忍不住提醒了在场的人。
“维克托打算破解七大罪仪式,把安东尼奥换出来…那么安东尼奥知道这件事,就不会打算阻止这件事吗?”
我想,外公告诉我们这些,应该是想让我们想一个更好的办法吧。
更好的办法?
那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
欧阳雪峰望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白皑皑的,就像那个充满鲜花的小屋被铲干净的样子。
“总会找到的吧。”
保罗似乎不想放弃,毕竟维克托叔叔和安东尼奥叔叔对作为孤儿的自己来说,是重要的家人。
可这阳光,驱散不了阴霾。
总会找到的——
找到之后怎么办?
是阻止,还是帮助一个已死之人完成他疯狂的赎罪?
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