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公达多虑了！刘备军即便还有两万大军又有何妨？我十万大军，何惧之有？
不过，公达说得对，我等目的已经达到，权且寄下刘备这颗项上人头，鸣金收兵！”
对他来说，伏击刘备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应该见好就收。
话音未落，远处黑暗中忽然响起两声号角。
紧接着，更为沉重的马蹄声从夜色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像白马义从那样轻快迅速，而是沉闷整齐、震天动地，像大地的心跳。
曹操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马蹄声从左右两侧同时炸响。
左侧，一支黑色的铁流从夜色中撞了出来。
马蹄沉重而整齐，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在发抖。
樊稠的飞熊军，两千人，清一色的凉州铁骑，马背上的骑手虎背熊腰，长刀横在鞍前，刀刃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右侧，另一支骑兵从黑暗中现身。
八百骑，人马皆披重甲，漆黑的铁铠在夜色中像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
张辽一马当先，手中长刀高举，刀锋在暗夜中划过一道弧光。
他没有喊杀，只是将刀尖朝曹军侧翼一指，八百重装铁骑同时放平了长矛，马蹄踏地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第一排铁骑撞上曹军侧翼的瞬间，金属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
铁马直接撞飞了曹军，像一柄烧红的铁锤砸进冰块。
骑兵冲阵，抵御的办法只有两条：要么利用山川地形城池，就像长城。
要么列好阵势，以鹿角、盾牌、强弓硬弩层层抵挡。
而此刻的曹军正在追击途中，阵型拉成了数里长的散兵线，既无地形依托，也无密集阵型防护。
散乱的步兵在重装铁骑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不过，这次刘备也算下了血本。
用骑兵直接冲击，哪怕是散乱的曹军，骑兵本身也会造成不小的伤害，阵亡一半是最少的。
但是能灭了曹操，这几千匹马，牺牲也就牺牲了。
张辽率先杀入敌阵，长刀左右翻飞，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
一个曹军都尉举盾来挡，被他一刀连人带盾劈成两半，鲜血溅了张辽一脸，他连擦都不擦，催马继续往深处凿。
八百铁骑沿着曹军横列线横向切割，铁蹄踏过之处，曹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踩成了肉泥。
曹洪试图组织抵抗，可身边的亲兵不过数百人，仓促之间能列出的阵型薄得像一层纸，被铁骑一冲即溃。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卒被铁蹄碾成碎片，却无能为力。
紧随其后的是樊稠的两千飞熊军，长刀翻飞，从侧翼压上，专门收割被铁骑冲散的残兵。
凉州人的凶狠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像白马义从那样优雅，不像陷阵营那样沉稳，他们打仗就是纯粹的暴烈，枪捅刀砍马蹄踩，哪个顺手用哪个，一边杀一边发出尖锐的呼啸。
与此同时，陈到率领五千精兵从侧后方的密林中杀出，直插曹军后队。
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居中，长矛手在后，步伐整齐，如同一面移动的铁墙从曹军背后碾压过来。
但真正让曹军崩溃的，是正面的战场。
刘备勒马回身，双股剑高举过顶，他将剑尖朝曹军的方向一指。
在他身后，无数火把同时亮起，不是几千支，是几万支。
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将半边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火光中，无数人影层层叠叠地排列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阵势，少说也有五六万之众。
曹操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自言自语道：
“刘备疯了？倾青州之兵来打我？我不信！此必定是刘备的虚张声势，疑兵之计。”
五万青州军，加上后方的三支部队，刘备少说也集结了七八大军，青州的日子不过了？
曹操确实猜中了，那五万火把之下，只有前排两万是刘备的正规军。
后排那三万人，手中握的不是刀枪，而是火把，身上穿的不是铠甲，而是破旧的布衣。
江浩之前在琅琊郡布置了三千人马，安顿收拢幸存百姓，足足收拢了四五万人。
于是江浩出了这个鬼主意，以民为兵，在张辽樊稠骑兵打乱曹军队列之后，正面压上，以壮声势。
这种布袋阵，最忌讳的就是袋底破了。
如果刘备只有两万人马，而且还是刚被曹操追杀了五里地的溃兵。
翻身回战，曹操看见刘备军人少，硬拼的话，青州的伤亡会非常大，达不到十面埋伏一举摧垮曹军的战略效果。
而有五万“军士”压阵，曹操在自家军队濒临崩溃的时候，还敢冲击就是脑子坏了。
当然，让平民真刀真枪地打仗不现实，只会带崩全军。
因此今晚他们的任务非常简单：举着火把，喊杀就行了。
“杀！”
五万个声音同时炸开，其中还有被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三万平民仇恨。
那声音里没有章法，没有节奏，只有从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的恨意。
“杀杀杀！”
五万人的声音聚成一道声浪，如山崩，如海啸。
其中三万平民，喊得声音竟然比军士还大，他们的眼中没有对厮杀的渴望，只有对复仇的执着。
他们不会冲锋，他们只是扯着嗓子把积攒了一个月的血泪一股脑地泼出去，把曹军的胆魄一点一点地碾碎。
前排数千曹军被这铺天盖地的声浪吓得魂飞魄散，丢下长枪就往后跑。
夏侯惇连斩数名溃兵，嘶吼着试图稳住阵脚，可溃势如洪，他一人一枪如何挡得住？
曹军开始全面崩溃。
刘备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下令全军出击。
两万正规军齐声呐喊，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步伐整齐地朝曹军压了过去。
许褚大吼一声，长刀高举，第一个撞入曹军前阵，刀光闪过，三名曹军长矛手的矛杆齐齐折断。
赵云的白马义从也在这一刻动了，数百匹白马在夜色中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从侧翼缺口穿插进去，直扑曹操中军。
曹军正面被“五万火把”的声势压得阵脚大乱，侧翼被张辽和樊稠撕碎，后路被陈到截断，整个阵型开始从中间断裂、从边缘崩塌。
就在此时，平民阵列里忽然有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
他约莫十八九岁，身量高大，肩膀宽厚，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褐，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被农活磨得粗壮有力的手臂。
他转过身，面对身后黑压压的乡亲们。
“乡亲们！刘使君为咱们报仇，咱们就站在这里干看着吗？愿意杀敌的男儿，随我杀敌！”
人群中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响应。
上万只手臂同时举了起来，有庄稼汉，有猎户，有铁匠铺的学徒，有刚从曹军屠刀下逃出来的半大孩子。
年轻人没有头脑发热地把所有人都带上，他站在一处坍塌的土墙上，目光扫过人群，快速地筛选。
“太老的不要，太小的不要，腿上有伤的不要。”
他指挥几个熟悉的伙伴，从万人中挑出了五千精壮汉子，草草编成十队，每队五百人。
“跟紧我。”
他只说了三个字，率先冲入了战场。
五千名刚刚从难民变成战士的琅琊男儿，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泥石流般撞入了曹军。
他们的阵型毫无章法，刀法更是谈不上。
但他们有力气，有仇恨。
一个猎户出身的汉子一矛捅穿了一个曹军骑兵的马腹，战马轰然倒地，骑手摔下来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三四个庄稼汉扑上去死死按住。
一个渔夫挥舞着捡来的长枪，像叉鱼般叉死他。
徐盛更是连续砍倒数人，勇猛无比。
刘备在乱军中看到了这一幕。
他策马靠近，高声问道：
“那壮士，姓甚名谁？”
年轻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挺直腰杆，朗声答道：
“我乃琅琊徐盛！”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策马又靠近了几步：
“你为何杀贼？”
徐盛将手中长刀往地上一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犯大汉疆土者，盛必击而破之！”
刘备哈哈大笑，朗声道：
“好！好一个‘犯大汉疆土者，盛必击而破之’！徐盛听令——你暂率所部五千人，随大军追击曹贼！”
徐盛抱拳领命，转身带着他的五千琅琊子弟继续朝曹军追去。
“你妈的刘玄德，倾尽青州来打我？咱们到底什么仇怨？”
曹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军奔溃，喃喃自语道。
火把可以骗人，但声音骗不了人，刘备觉得率领了五万大军，在这等着他。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十万兵马在三路夹击下土崩瓦解。
溃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四处奔逃，有人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跑着跑着撞上了另一拨溃兵，两拨人挤在一起，哭喊声、叫骂声、兵器落地的声音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