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暴雨中的记忆残片
雨还在砸。
周明远靠在铁皮墙边,左臂贴着冰冷的金属。雨水顺着冲锋衣往下淌,滴进鞋里。他低头看袖口,布料被血浸透,颜色变深。刚才那一道新伤在发烫,旧疤还没消,现在又添一道十字形痕迹。
他抬手摸了摸内袋。织锦还在,湿了一半。指尖能感觉到夹层里的凸起,是用血写下的点和划。他闭上眼,脑子里跳出母亲的声音——小时候她教他摩斯密码,说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谁也听不懂。
“L……w……Y……S……”
陆远舟已死。
这名字没听过。但他胸口闷,像被人按着呼吸。他咬了一下舌尖,疼感让他清醒一点。
闪电劈下来,照亮前方水洼。水面晃动,倒影不是他。是个女人,穿着旗袍,头发挽起,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那是李婉容,他母亲。跳楼前最后一秒,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雨声忽然变了。
不再是落在屋顶和地面的声音。它成了蒸汽管爆裂时的嘶鸣,那种高压气体冲出来的尖锐响动。十年前他在工地,左手被滚烫的管道喷中,痛得跪下去。那天也是下雨,监控拍不到角落,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现在,这个声音和画面一起回来了。
他又看见江雪站在档案室门口的样子。她说话时表情不变,但耳钉红光闪了一下。那一下不规律,像是信号卡顿。她说“我会保护她”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可那一瞬的停顿,不像机器。
两种画面叠在一起。
母亲坠楼的表情,和江雪那个没有温度的笑。
完全一样。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来。
【命运结算(强制)】
情绪波动:剧烈
健康值:-5
当前总命点:472
提示语闪了一下:“男人没有钱权,就别谈尊严。”
他盯着那句话,手指想去敲裤缝。短,短,短,长。以前每次谈判前都这么敲,稳住节奏。但现在雨太大,水花溅上来打乱节拍。他试了两次都没对上。
他把右手插进冲锋衣内袋,抓住那块染血的织锦。布料已经开始发皱,血写的密码可能会糊掉。他必须尽快解完。
脚步声响起。
不是刚才那种高跟鞋踩水泥地的节奏。这次更轻,踩在泥里,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他知道是谁。
江雪没走远。
她站在十米外的废铁堆阴影下,暗紫色套装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流。珍珠耳钉亮着红光,频率不稳定,一下快一下慢。
周明远没动。
“你女儿心跳今天早上快了零点八秒。”她开口,“她在害怕。”
这句话和刚才在屋里说的一样。但他注意到,这次她说完后,眼皮眨了一下。不是半秒整,是零点七秒。慢了。
“你说你会保护她。”他说,“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别人让你说的?”
她没回答。
三秒。
然后她说:“所有选择都在协议范围内。”
又是这种话。程序式的回应。可她转身的时候,右手指甲缝里掉出一点碎屑,落在泥里。很小的东西,反着微弱的金属光。
他记得这东西。
上次撕离婚协议时,也有类似的残留物。当时他以为是纸屑,现在看,更像是某种微型装置的残片。
她不是完全受控。
她在挣扎。
“那你为什么回来?”他问。
“我不是为你回来。”她说,“是为了让她活。”
“怎么活?靠你往她脖子埋芯片?”
“那是钥匙。”她说,“不是锁。”
“什么钥匙?”
“打开记忆的。”
他盯着她。雨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刺痛。他没擦。
“你母亲留下的织锦,”她说,“不止这一块。”
他一愣。
“还有另一块,在白砚秋手里。”她说,“上面有你们两个的名字。”
“我们两个?”
“你和你的兄弟。”她说,“d-1不是编号,是代号。他是第一个被替换的人,你是第二个。”
他喉咙发紧。
“那你呢?”他问,“你是谁派来的?”
“我是被选中的。”她说,“十二岁那年,我母亲沉江,我父亲把我推进实验室。他们说我适合承载记忆,因为我不会哭。”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平的。但她耳钉的红光开始闪烁,越来越乱,像接触不良。
“可那天我女儿出生,”她说,“我笑了。”
她顿了一下。
“我不该笑的。程序不允许。但我控制不了。”
周明远看着她。
那一刻,他信了。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停顿的时间太长。机器不会犹豫。只有人才会。
他伸手去摸钢笔。
一支,两支,三支。都在内袋。他抽出最短的那支,笔尖对着自己掌心划了一下。血冒出来,疼感让他脑子更清。
“你要么是来杀我的,”他说,“要么是来救我的。选一个。”
她没动。
五秒。
然后她抬起手。
耳钉射出一道细光,直奔他左臂。
皮肉烧焦的声音混进雨声。新伤叠加在旧伤上,十字更深了。他没躲,也没叫。
系统提示跳出来:
【检测到高能粒子灼伤】
健康值持续流失中……
他低头看伤口。血从十字中间渗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流。
“你刚才说‘容器觉醒’。”他说,“她要变成什么?”
“他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意识载体。”她说,“能同时运行两套记忆系统的人。你母亲做过实验,失败了九十九次。第一百次,成功了。”
“第一百次是谁?”
“你女儿。”
他手指一顿。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想醒来。”她说,“我不想再听指令。我想记住我母亲的脸,不是数据里的图像。”
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他喊。
她停下,没回头。
“你刚才说还有一块织锦。”他说,“你怎么知道上面有我们的名字?”
她肩膀动了一下。
“因为我见过。”她说,“在我被清除记忆之前。”
她走了几步,脚步有点不稳。雨水打在她背上,声音听着像在敲空盒子。
他站在原地,左手按着新伤。血还在流,体温有点往下掉。他把织锦重新塞好,贴身放着。另一块在白砚秋手里,上面有他和兄弟的名字。
d-1不是敌人。
是他自己差点成为的那个人。
他抬头看天。
雨没停。
他摸出手机,屏幕裂了,还能用。信号格空的。这里没有网络,也没有人。他得离开,但车轮陷在泥里,发动不了。
他蹲下去,用手挖轮胎前的淤泥。手指碰到硬物。是一块金属片,边缘锋利,上面刻着“d-1”。和档案室发现的一样。
他把它收进口袋。
站起来时,左臂一阵抽痛。健康值掉了五点,身体反应开始显现。他走路有点飘,视线边缘发黑。
但他不能倒。
女儿在等。
他走向车子,拉开副驾门,把织锦塞进夹层。然后坐进驾驶座,拧动钥匙。
引擎响了两下,熄火。
再试一次。
这次启动了。
车灯亮起,照出前方一段泥路。他挂挡,踩油门。轮胎打滑,慢慢往前挪。
后视镜里,江雪的身影已经看不见。
但他知道她还在那里。
就像他知道,母亲最后回头的那一眼,不是为了告别。
是为了留下线索。
他摸了摸左臂上的十字伤。
疼得真实。
这才是活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