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刺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我与周新缩在神农堂巷口的老槐树后,目光死死锁着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还有斜对面墙角那两个如木桩般杵着的锦衣卫暗哨。方才暗巷一战,宋谦布下合围陷阱,却压根没打算跟我们死磕,全程从容不迫地主动撤离,显然是智宿另有安排,而这神农堂,便是他们所有谋划的核心,藏着我们最想找的火器,还有螭龙行动的关键信息。
周新身姿挺拔地靠在树干上,神色沉稳,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藏锋尺,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冷静而笃定:“沈兄,不必久盯,锦衣卫已然布控严密,硬闯绝非良策。依我之见,可借锦衣卫之手,坐收渔利。”
我侧头看他,眉头微蹙:“渔翁得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新目光沉凝地扫过对面的锦衣卫暗哨,缓缓开口,语气条理清晰:“锦衣卫既然在此布哨,必然察觉了神农堂的异常,无非是想趁机摸清内里虚实,抓些把柄或是螭龙成员回去复命。我们可借他们的注意力作掩护,混进神农堂,既能探查火器的存放位置,也能借机摸清螭龙的行动线索,待他们与神农堂的人交手,我们再伺机行动,事半功倍。”
我沉吟片刻,觉得周新这话颇有道理。眼下锦衣卫暗哨盯得极严,我们贸然靠近,只会打草惊蛇,反而什么都查不到。若是借锦衣卫的注意力,混进神农堂,倒是能趁机探探虚实,说不定能找到火器的存放位置,甚至查到螭龙针对永乐帝进城的行动部署。
“好,就按你说的来。”我点头应下,“但必须隐蔽,不能被锦衣卫和神农堂的人发现,否则不仅捞不到好处,还会陷入两面夹击。”
周新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稳,从身后的草堆里拖出两个包裹,打开后,里面是两套灰色僧衣、两块黑布和两把短刀:“早已备好衣物,我们将头发裹好,蒙面换装,装作游方和尚,故意在锦衣卫视线范围内翻进后院。他们大概率会将我们归为与神农堂相关之人,待他们动手摸底,我们便藏身假山,静观其变,切勿轻举妄动。”
我点头,当即与周新找了个隐蔽的墙角,快速换上僧衣,用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双眼,再用布条将头发紧紧包裹在僧帽里,确保没有一丝破绽。收拾妥当后,我们两人对视一眼,周新做了个手势,示意我跟上,随后率先猫着腰,朝着神农堂的后院方向摸去。
神农堂的后院围墙不高,墙角长着茂密的杂草,恰好能掩护我们的身影。我们故意放慢动作,装作生疏的样子,在锦衣卫暗哨的视线范围内,笨拙地爬上围墙,翻了进去,落地时故意发出轻微的声响,确保对面的锦衣卫能看到我们的动作。
果然,斜对面的两名锦衣卫暗哨察觉到了动静,目光立刻投了过来,死死盯着我们的方向,却没有立刻行动,只是低声交谈了几句,显然是在观察我们的身份和目的。我与周新心中了然,连忙装作慌乱的样子,快步躲到后院中央的假山后面,蜷缩在石缝里,屏住呼吸,只留一双眼睛,密切观察着后院的动静。
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缝隙狭小,隐蔽性极好,既能观察到后院的全貌,又不容易被发现。我们蹲在石缝里,寒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冻得人浑身发冷,却不敢有丝毫动弹。周新凑到我耳边,声音低沉而平静:“锦衣卫已然按捺不住,用不了多久便会动手。我们耐心等候,待局势明朗,再去探查柴房的火器。”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后院的各个角落。神农堂的后院不算大,中间是一个小小的庭院,两侧分布着几间客房,院子角落还有一间不起眼的柴房,柴房的门紧闭着,门口有两名身着黑衣的巡夜人员,来回踱步,神色警惕,显然是在看守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心中暗忖,那柴房里,大概率就是螭龙囤积火器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哐当、哐当”声从柴房方向传来,夹杂着轻微的摇锤声,断断续续,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那声音很沉闷,像是有人在里面锤炼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摆弄铁器,结合我们之前的猜测,不难推断,里面的人大概率是在调试火器,或是组装武器,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
周新也听到了声音,眉头微蹙,神色愈发凝重,低声道:“柴房内定然有异常,大概率是在调试火器、组装武器,为后续行动做准备。等锦衣卫动手吸引注意力,我们立刻去柴房探查,务必摸清火器的具体情况,这是破解螭龙阴谋的关键。”
我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急躁:“别急,先看看锦衣卫的动静,等他们吸引了所有巡夜人员的注意力,咱们再趁机去柴房,这样才不会暴露。”
周新目光紧盯着后院入口,神色沉稳,指尖依旧摩挲着藏锋尺,没有丝毫急躁。时间一点点流逝,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院的围墙外,忽然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道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精锐。
一共有八名锦衣卫,个个身着夜行衣,腰间佩着绣春刀,身形挺拔,动作干净利索,落地后立刻分散开来,朝着院子里的巡夜人员摸去。那两名巡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锦衣卫捂住口鼻,一刀封喉,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
解决掉巡夜人员后,为首的一名锦衣卫小旗抬手做了个手势,八名锦衣卫立刻分成两组,一组四人,分别朝着两侧的客房摸去,动作迅速,分工明确。周新低声对我道:“锦衣卫果然是来摸底的,纪纲心思深沉,想来是想借此拿捏螭龙的把柄,坐收渔利。”
我没有接话,目光紧紧盯着那些锦衣卫的动作。只见他们轻轻推开客房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柴房方向传来的微弱摇锤声。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两道打斗声几乎同时从两间客房里传来,“哐当”的兵器碰撞声、喝骂声,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周新和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看来客房里确实有螭龙的人,而且身手不弱。打斗声持续了没多久,其中一间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光头男子从里面冲了出来,他身着黑色劲装,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凌厉,手中没有武器,却浑身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光头男子冲出来后,没有停留,立刻朝着另一间客房冲去,一脚踹开房门,片刻后,他拽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青年走了出来,那青年面色苍白,神色慌乱,显然是被吓坏了,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看起来不像是擅长武功的人。
我心中微微一沉——没有看到宋谦,也没有看到那个神秘的影宿女子,这两个显然只是螭龙的小角色,看来宋谦和智宿,要么不在神农堂,要么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就在这时,为首的锦衣卫小旗从客房里走了出来,他身着锦衣卫制式服饰,腰间绣春刀出鞘,指着光头男子,厉声喝道:“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院子里待命的两名锦衣卫立刻冲了上去,朝着光头男子和青年扑去。光头男子眼神一冷,猛地将青年推到身后,赤手空拳迎了上去。我定睛一看,他的掌法极为凌厉,每一拳都带着强劲的劲风,砸在锦衣卫的刀剑上,发出“哐当”的巨响,力道大得惊人。
周新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光头男子的动作,低声道:“此人身手不弱,掌法凌厉,绝非普通喽啰,锦衣卫未必是其对手。我们静观其变,留意他的动向。”
果然,不出周新所料,那两名锦衣卫的刀剑刚碰到光头男子的手掌,就被他硬生生震开,紧接着,光头男子反手一拳,砸在一名锦衣卫的胸口,那名锦衣卫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晕了过去。另一名锦衣卫见状,挥刀砍向光头男子的肩膀,光头男子侧身避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名锦衣卫痛得惨叫连连,手中的刀掉在地上,再也没有了进攻的能力。
为首的小旗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这个光头男子竟然如此厉害,自己带来的精锐,转眼间就折损了两人。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光头男子的对手,当即侧身,朝着围墙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喊:“快!一部分人留下来控制现场,守住神农堂,其他人跟我追!”
剩余的五名锦衣卫立刻分成两组,两名留下来守住后院和客房,另外三名则跟着小旗,朝着光头男子追去。光头男子冷笑一声,没有去追逃跑的小旗,而是拽着那个青年,转身朝着围墙的方向跑去,纵身一跃,翻了出去。
“走!跟上去!”我低声对周新说道,“这个光头不简单,那个青年也定然有问题,说不定能从他们身上,查到宋谦和螭龙的行动信息,还有火器的下落。”
周新立刻点头,我们两人从假山后面钻出来,趁着院子里的锦衣卫不注意,快速跑到围墙边,纵身翻了出去,紧紧跟在光头男子和锦衣卫的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被他们发现,又能看清他们的动向。
光头男子带着青年,一路朝着城南的偏僻小巷跑去,他的掌法虽然凌厉,武功极高,但下盘不稳,轻功明显不足,跑起来速度不算太快,身后的三名锦衣卫加上逃跑后又折返的小旗带着两名锦衣卫,未穿夜行衣,应该是周边的暗哨,被小旗叫来加入追捕中,一共六人,很快就追了上来,将他们堵在了一条狭窄的暗巷里。
“看你往哪里跑!”锦衣卫小旗喘着粗气,手持绣春刀,指着光头男子,脸上带着几分狠厉,“识相的,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出来,还有神农堂里的秘密,否则,休怪老子不客气!”
光头男子将青年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就凭你们这几个废物,也配让我交代?今日,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带他走!”
“找死!”小旗大喝一声,挥手示意锦衣卫上前,“给我上!抓活的!”
六名锦衣卫立刻挥刀上前,朝着光头男子扑去。光头男子毫不畏惧,赤手空拳迎了上去,掌法依旧凌厉,每一拳都势大力沉,砸在刀剑上,火星四溅。“哐当”一声,一名锦衣卫的绣春刀被他硬生生震断,紧接着,他反手一掌,拍在那名锦衣卫的额头,那名锦衣卫当场晕死过去。
其余五名锦衣卫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光头男子身形灵活,左躲右闪,避开他们的攻击,同时反手反击,掌风凌厉,招招致命。不过片刻功夫,又有三名锦衣卫被他打倒在地,要么晕死过去,要么浑身是伤,再也没有了进攻的能力。
剩下的两名锦衣卫,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上前。为首的小旗见状,心中彻底慌了,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光头男子的对手,继续留下来,只会白白送命。他顾不上地上的手下,转身就想再次逃跑。
光头男子冷哼一声,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着小旗的后背扔了过去,“嘭”的一声,木棍砸在小旗的后背,小旗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爬起来继续狂奔,很快就消失在了暗巷的尽头。
光头男子没有去追,只是转过身,看了一眼地上晕死过去的锦衣卫,又看了看身边的青年,沉声道:“快走,这里不宜久留,免得再有锦衣卫追来。”
我与周新躲在暗巷的拐角处,屏住呼吸,看着他们准备离开。周新神色沉稳,低声对我分析:“此人武功极高,那青年看似普通,实则必然关乎螭龙的秘密,贸然动手风险太大。我们先静观其变,看他下一步动向,再寻机问话。”
我刚想摇头,示意他再等等,没想到,那光头男子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我们藏身的拐角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凌厉:“出来吧!别躲了,我早就发现你们了!”
我与周新同时一愣,心中暗道不好——竟然被发现了。我们对视一眼,知道再躲下去也没有意义,索性从拐角处走了出来,依旧蒙着脸,双手放在腰间的短刀上,警惕地盯着光头男子,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光头男子上下打量着我们,眼神凌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警惕:“锦衣卫动手的时候,你们躲在假山后面,没有露面,现在已经离锦衣卫很远了,既不追,也不躲,说说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想动手,还是报上名来?”
我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快速思索着对策。这个光头男子武功极高,我们两人联手,未必能占到便宜,而且我们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那个青年的底细,贸然动手,只会得不偿失。周新神色依旧沉稳,目光紧紧锁定光头男子,眼神中带着警惕,也在快速权衡利弊,寻找最佳突破口。
暗巷里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我知道,此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就会陷入绝境。而我们想要追查的螭龙行动信息、火器下落,甚至宋谦和智宿的踪迹,或许都能从这个光头男子和青年的口中,找到答案。
周新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用眼神示意我稳妥应对,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警惕,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们并非锦衣卫,也与螭龙无冤无仇,只是路过此地,无意间看到了方才的动静,并无恶意。”
光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怀疑,死死盯着我们,语气依旧凌厉:“无恶意?深夜蒙面,穿着僧衣,躲在假山后面偷看,又一路跟踪我们到这暗巷,哪有半分‘无意’可言?我看你们,要么是锦衣卫的暗线,要么是宋谦派来的人,别在这里装模作样!”
青年躲在光头男子身后,此刻也抬起头,眼神慌乱地打量着我们,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浑身微微发抖,显然是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不轻。
我正想再开口辩解,周新却率先向前一步,依旧神色沉稳,只是目光愈发锐利,死死锁定着光头男子的双手,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必再装了,你的掌法,早已暴露了你的身份——摩尼教的人,什么时候也学起了少林的般若禅掌?”
这话一出,光头男子脸色瞬间一变,眼神中的警惕更甚,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凌厉,他猛地攥紧拳头,沉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懂什么摩尼教,更不懂什么般若禅掌!”
“不懂?”周新冷笑一声,指尖微微发力,腰间的藏锋尺已然出鞘,泛着冷冽的寒光,“方才你与锦衣卫交手,掌势刚猛凌厉,沉而不浮,掌心发力时指节内扣,正是少林般若禅掌的精髓。般若禅掌乃少林禅宗不传之秘,寻常僧人都未必能习得,你一个身着劲装、混迹于神农堂的人,若非背叛禅宗,投靠摩尼教,又怎会习得这门掌法?”
周新的话条理清晰,字字戳中要害,光头男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躲闪,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片刻后,他放弃了掩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冷笑一声:“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我也不再伪装!不错,我正是摩尼教弟子,今日,你们既然撞破了我的身份,就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光头男子猛地侧身,一掌朝着周新拍了过来,掌风凌厉,带着强劲的劲风,正是般若禅掌的招式,只是相较于正宗的禅掌,多了几分阴狠之气,显然是被摩尼教的邪功浸染过。
“小心!”我低喝一声,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刀,朝着光头男子的侧面砍去,试图逼他收回掌势。周新也早有防备,身形微微一侧,避开光头男子的掌风,同时挥出藏锋尺,朝着光头男子的手腕击去,动作沉稳利落,没有丝毫慌乱。
光头男子见状,反手一掌,挡开我的短刀,同时侧身避开周新的藏锋尺,掌势愈发凌厉,招招致命。他的般若禅掌练得极为娴熟,每一拳每一掌都势大力沉,砸在空气中都能发出轻微的破空声,显然是浸淫此道多年。
我与周新并肩作战,我持刀牵制光头男子的动作,周新则以藏锋尺主攻,试图找到他的破绽。可光头男子的武功实在太高,般若禅掌刚猛无匹,我们两人联手,也只能勉强与之周旋,渐渐落入下风。
周新神色依旧沉稳,一边格挡光头男子的掌势,一边沉声呵斥:“般若禅掌乃禅宗正法,讲究慈悲为怀,止戈息武,你却用它来助纣为虐,投靠摩尼教,残害忠良,囤积火器,图谋不轨,你就不怕遭到禅宗的唾弃,不得好死吗?”
光头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掌势愈发凶狠,厉声骂道:“少在这里假仁假义!禅宗迂腐不堪,只顾着清修避世,不管天下百姓死活,唯有摩尼教,才能拯救苍生!今日,我便让你们这两个多管闲事的人,死在我的禅掌之下!”
说着,他猛地运力,双掌齐出,掌心泛起淡淡的黑气,显然是动用了摩尼教的邪功,将般若禅掌的刚猛与邪功的阴狠结合在一起,威力倍增。周新见状,神色一凝,不再犹豫,将全身内力汇聚于藏锋尺上,迎着光头男子的双掌挥了过去。
“嘭——”一声巨响,藏锋尺与光头男子的双掌狠狠相撞,强劲的气浪瞬间扩散开来,我被气浪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发闷。再看周新,他身形踉跄着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是被光头男子的掌力震伤,气血翻涌。
我连忙上前,扶住周新的胳膊,低声问道:“周兄,你怎么样?”
周新摆了摆手,擦去嘴角的鲜血,神色依旧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脸色苍白了几分,他抬眼看向光头男子,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怒,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我不懂,你既然能习得少林般若禅掌,必然曾受禅宗恩惠,为何要背叛佛教禅宗,加入摩尼教,沦为他们作恶的工具?神农堂里的火器,是不是你们摩尼教与螭龙勾结囤积的?你们针对永乐帝进城,到底有什么阴谋?”
光头男子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刚才那一击,他也耗费了不少内力,只是脸上依旧带着狠厉,冷笑一声:“恩惠?禅宗给过我什么恩惠?若不是禅宗将我逐出门墙,我怎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至于火器,至于阴谋,你们不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上前,眼神冰冷地盯着我们,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凌厉起来:“刚才那一击,只是给你们一个警告,现在,要么自断一臂,滚出这里,要么,就死在这里!”
我扶着周新,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眼神坚定地盯着光头男子。周新虽然被震伤,气血翻涌,但依旧挺直身形,指尖轻轻摩挲着藏锋尺,低声对我道:“沈兄,他刚才那一击也耗费了不少内力,我们趁机联手,未必不能制服他。他知道摩尼教与螭龙的勾结,还有火器的秘密,绝不能让他跑了!”
我微微点头,心中了然。这个光头男子,不仅是摩尼教的人,还知晓螭龙的核心行动信息,只要能制服他,就能从他口中查到火器的具体存放位置,还有他们针对永乐帝进城的行动部署,甚至能找到智宿和宋谦的踪迹。
暗巷里的寒风愈发凛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内力碰撞后的气浪,紧张的气息愈发浓重。光头男子眼神冰冷,缓缓抬手,再次摆出般若禅掌的姿势,显然是准备再次动手。我与周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握紧手中的兵器,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留住这个光头男子,揭开摩尼教与螭龙的阴谋。
就在这时,躲在光头男子身后的青年,忽然浑身一颤,声音颤抖地开口:“师兄,别打了,我们……我们还是快走吧,万一锦衣卫再追来,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光头男子闻言,眼神一冷,转头瞪了青年一眼,厉声呵斥:“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今日不解决他们,我们就算走了,也会留下隐患,迟早会被他们查到我们的据点!”
青年被他呵斥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慌乱。我心中暗忖,这个青年看似胆小懦弱,却能被光头男子拼尽全力保护,显然身份不一般,说不定是摩尼教或螭龙的重要人物,或是知晓什么核心秘密,必须一同拿下。
周新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从侧面牵制,他则主攻光头男子的下盘——他早已看出,光头男子下盘不稳,轻功不足,这是他最大的破绽。我会意,轻轻点头,身形一侧,悄悄绕到光头男子的侧面,握紧短刀,随时准备出击。
光头男子察觉到我的动向,眼神一冷,反手一掌朝着我拍了过来,掌风凌厉。周新见状,立刻挥出藏锋尺,朝着光头男子的膝盖击去,逼他收回掌势。光头男子无奈,只能放弃攻击我,侧身避开周新的藏锋尺,同时反手一掌,再次朝着周新拍去。
一场激烈的打斗再次展开,暗巷里兵器碰撞的“哐当”声、掌风的破空声、双方的低喝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周新虽然气血翻涌,却依旧沉稳应对,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狠辣,死死牵制着光头男子的动作;我则趁机寻找破绽,不断从侧面攻击,试图消耗光头男子的内力。
光头男子渐渐有些不耐烦,掌势愈发急躁,显然是被我们缠得无法脱身,又担心锦衣卫追来,心态渐渐失衡。周新抓住机会,猛地运力,藏锋尺朝着光头男子的手腕狠狠击去,同时沉声道:“你再执迷不悟,只会自取灭亡!摩尼教与螭龙勾结,图谋叛逆,迟早会被朝廷剿灭,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光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显然是被周新的话触动了,但很快,那丝犹豫就被戾气取代,他冷笑一声:“回头?我没有回头路了!今日,要么我杀了你们,要么你们杀了我!”
说着,他再次动用摩尼教邪功,双掌泛起浓郁的黑气,掌势变得愈发阴狠凌厉,朝着周新狠狠拍去。周新脸色一变,来不及躲闪,只能再次用藏锋尺格挡,“嘭”的一声,他再次被震得后退,嘴角的鲜血又多了几分,身形也变得有些不稳,但他依旧没有放弃,死死握着藏锋尺,眼神坚定地盯着光头男子。
我见状,心中一急,立刻挥刀朝着光头男子的后背砍去,光头男子察觉到身后的攻击,连忙侧身避开,却还是被刀风划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吃痛,怒吼一声,转头朝着我扑了过来,掌势凶狠,显然是被彻底激怒了。
我心中一凛,连忙侧身避开,同时挥刀反击,与光头男子缠斗在一起。周新趁机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汇聚体内剩余的内力,朝着光头男子的下盘再次击去——这一次,我们必须抓住机会,制服这个光头男子,揭开所有的秘密。
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与掌风的沉闷声交织,暗巷的墙壁被掌力震得簌簌掉灰,地上的碎石被气浪掀得四处飞溅。我咬紧牙关,凭借灵活的身形与光头男子周旋,短刀每一次劈砍都精准指向他的伤口,试图进一步消耗他的内力;周新则强撑着气血翻涌的不适,藏锋尺始终锁定光头男子的下盘,每一次出击都沉稳狠辣,不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光头男子虽被激怒,掌法却依旧凌厉,般若禅掌的刚猛与摩尼教邪功的阴狠交织,每一掌都带着致命的力道,我们两人稍有不慎,便会命丧掌下。
缠斗片刻,我心中愈发清楚,这样硬拼下去,我们根本占不到便宜。周新本就被光头的掌力震伤,数次强行运功反击,嘴角的鲜血直流,顺着下颌滴落在僧衣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身形也愈发不稳,连握藏锋尺的手都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再这样僵持下去,别说制服光头,恐怕我们两人都会折在这里,更别说追查螭龙的行动和火器的下落了。
目光扫过光头身后依旧瑟瑟发抖的青年,我心中忽然生出一计——光头拼尽全力也要保护这个青年,显然他是关键,若是我攻击青年,必然能牵制光头的动作,或许能趁机脱身,或是找到转机。念头一闪,我立刻改变战术,不再与光头正面缠斗,身形猛地一侧,避开他迎面拍来的一掌,脚下发力,朝着青年的方向冲了过去,短刀直指青年的肩膀,力道收了几分,只求牵制,不求伤人。
“你敢!”光头见状,果然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再也顾不上攻击周新,怒吼一声,身形急转,双掌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我后背拍来,掌势中满是急切与狠厉。他很清楚,青年绝不能出事,一旦青年落入我们手中,他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甚至可能泄露摩尼教与螭龙的核心秘密。
我早已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听到身后的掌风,没有丝毫犹豫,侧身避开,同时反手挥出短刀,逼光头暂缓攻势。周新也察觉到我的意图,强撑着体内翻涌的气血,挥出藏锋尺,朝着光头的脚踝击去,试图进一步牵制他的动作。
光头眼神冰冷,心中已然明了我们的心思——我们是想借青年牵制他,继续缠斗下去,只会对他愈发不利,更何况他还担心锦衣卫随时会追来,到时候腹背受敌,更是插翅难飞。权衡利弊之下,他不再恋战,猛地运力,双掌齐出,朝着我和周新狠狠拍来,掌风强劲,显然是想拼尽全力将我们击退,趁机带着青年脱身。
“沈兄,小心!”周新低喝一声,不顾自身伤势,挡在我身前,用藏锋尺再次格挡。“嘭”的一声巨响,周新被这股强劲的掌力震得连连后退,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我连忙扶住他,自己也被气浪震得胸口发闷,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
光头没有趁机追击,只是冷冷地扫了我们一眼,眼中满是警告与狠厉:“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若再敢跟踪纠缠,定让你们死无全尸!”说罢,他转身一把拽过身后的青年,用力推了他一把,沉声道:“快走!”
青年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连忙点了点头,踉跄着跟着光头,朝着暗巷的另一端狂奔而去。光头一边护着青年,一边警惕地回头张望,生怕我们再次追上去,不多时,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暗巷的尽头,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扶着周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没有再追——我知道,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追不上他们,反而会徒增伤势,得不偿失。更何况,我们已经确认了光头是摩尼教弟子,也知晓了青年的重要性,还摸清了神农堂藏有火器、摩尼教与螭龙勾结的线索,这一趟,也不算毫无收获。
“周兄,你撑住!”我扶住周新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急切,“我们现在就回据点,找沐辰帮你疗伤,你的伤势不能再拖了。”
周新靠在我身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有些急促,却依旧保持着沉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沈兄,不必担心……我无碍,只是气血翻涌,回去调息片刻便好。方才……我们虽未拿下他们,但也得到了关键线索,那青年定然是摩尼教与螭龙的关键人物,还有神农堂的火器,我们必须尽快告知赵诚和沐辰,提前部署防范。”
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扶着周新,缓缓朝着据点的方向走去。深夜的小巷格外寂静,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还有周新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寒风依旧凛冽,吹得我们浑身发冷,周新的身体越来越沉,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浸湿了我的衣袖,我只能加快脚步,心中暗暗祈祷,一定要尽快回到据点,让周新得到救治。
一路上,我们避开了巡逻的锦衣卫和夜行的路人,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偏僻的小巷中。约莫半个时辰后,我们终于抵达了沐家据点。据点的灯火依旧亮着,显然赵诚和沐辰还在梳理线索、等候我们的消息。我扶着周新,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就被打开,赵诚看到我们两人浑身是伤、神色狼狈的样子,脸色瞬间一变,连忙上前帮忙。
“沈兄,周兄,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赵诚语气急切,一边帮我扶着周新,一边朝着屋内喊道,“沐辰,快拿疗伤的药来!周兄受伤了!”
沐辰听到声音,立刻从屋内快步走了出来,手中拿着疗伤的金疮药和绷带,看到周新嘴角的鲜血和苍白的脸色,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我们合力将周新扶到屋内的榻上,沐辰立刻上前,仔细查看周新的伤势,眉头紧锁地说道:“周兄是被强劲的掌力震伤了内腑,气血翻涌不止,必须立刻调息疗伤,不能再动内力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周新闭目调息,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随后,我将我们在神农堂后院的所见所闻,还有与光头男子交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诚和沐辰——锦衣卫摸底神农堂、光头男子是摩尼教弟子、习得少林般若禅掌、还有那个被他拼命保护的青年,以及柴房内疑似调试火器的动静,全都一一说明。
赵诚和沐辰听完,神色都变得愈发凝重。赵诚沉声道:“没想到摩尼教竟然真与螭龙勾结在了一起,还在神农堂囤积火器,图谋不轨。那个光头男子武功高强,还有那个青年,必然藏着重要秘密,而宋谦和智宿,至今依旧没有踪迹,看来他们的阴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
沐辰点了点头,一边给周新涂抹金疮药,一边说道:“我立刻安排听雨阁的弟子,暗中排查城南的偏僻小巷,寻找那个光头男子和青年的踪迹,同时加强对神农堂的监视,摸清柴房内火器的具体存放位置和转运计划。另外,我会让人守在据点外,防范摩尼教和锦衣卫的人前来偷袭。”
我微微颔首,目光看向榻上的周新,心中满是愧疚:“都怪我,若不是我提议跟踪光头男子,周兄也不会受伤。”
“沈兄言重了。”周新缓缓睁开眼睛,声音依旧沙哑,却依旧沉稳,“此事怪不得你,我们追查螭龙的阴谋,本就危机四伏,受伤在所难免。眼下,我们已经掌握了摩尼教与螭龙勾结的线索,只要找到那个青年,摸清火器的下落,就能进一步破解他们针对永乐帝进城的阴谋,这点伤势,不算什么。”
看着周新沉稳的神色,我心中愈发坚定。虽然这一次我们没能拿下光头男子和青年,但也得到了关键线索,只要我们齐心协力,继续追查,就一定能揭开摩尼教与螭龙的阴谋,守住南京城的安宁,守护好永乐帝的安全。据点内的灯火,在深夜中显得格外明亮,仿佛是黑暗中的一束微光,照亮了我们追查真相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