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河畔只余下我们三人,以及地上仍在昏迷的假和尚。晚风卷着河雾,带着一丝寒意,赵诚上前探了探那假僧的鼻息,确认只是晕厥未醒,才松了口气:“这神秘人倒也守信,没下杀手。”
我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凶徒,忽然反应过来:“他竟没把人带走。”
沐辰也回过神:“想来是觉得交给我们处置更稳妥,毕竟官府办案,人证物证俱全才能定罪。只是这假和尚身份特殊,牵扯摩尼教,交给寻常官府怕是不妥。”
“先带回沐家据点。” 我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万一引来李景明的人或摩尼教余党,徒生事端。”
赵诚与沐辰点头应下,两人合力将假和尚捆了个结实,用布巾塞住口鼻,半扶半拖地跟上我,沿着僻静小巷,一路往沐家隐秘据点而去。
回到据点时,已是深夜。院内灯火通明,沐雪早已等候在正厅,见我们带着一个捆缚的男子回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事情办得如何?那神秘人…… 说了什么?”
我示意赵诚与沐辰将假和尚押下去看管,随后便将河畔发生的一切,从神秘人揭露假和尚身份、凭借痕迹推理作案过程,到其赌徒式的言语、对摩尼教的执念,一一详细告知沐雪,丝毫未隐。
沐雪静静听着,秀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神色若有所思。待我说完,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若此人真有这般神乎其技的断案能力,又嫉恶如仇,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与赵诚同时追问。
“冷面寒铁周新。” 沐雪缓缓道出名字,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此人是家父有次前往大理寺时认识的。”
“周新?” 我心中一动,这名字似有耳闻,却记不清具体来历。
“此人早年在大理寺只是个末等小吏,却因断案精准、行事刚正,被家父看中。” 沐雪回忆道,“我曾听家父提起过一桩旧案:南京城内有个富商暴毙家中,现场留有一把带血的短刀,刀柄刻着邻村一个无赖的名字,官府当即定了无赖杀人劫财之罪。”
“周新当时负责复核卷宗,只看了一眼案发现场的拓印,便断言此案另有隐情。”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钦佩,“他说,拓印上的刀痕入木三分,无赖体弱,绝无这般力道;且富商身上伤口集中在胸前,若真是无赖抢劫杀人,伤口应更杂乱。后来他亲自重查,果然查出是富商妻子与奸夫合谋,杀死富商后,故意将无赖的刀留在现场嫁祸,那刀痕,正是奸夫所留。”
赵诚听得咋舌:“仅凭拓印就能断案?这本事也太神了!”
“家父正是看中他这份敏锐与刚正,便提拔了他。” 沐雪继续道,“后来云南边境多有外族入境作案,地方官府束手无策,家父便举荐他出任云南按察使,主持查案。可没想到,他在赴任途中,突然派人送信,说自己无法胜任,恳请辞去官职。”
“无法胜任?” 我皱眉,“以他的本事,云南按察使一职,理应游刃有余才是。”
“家父也这般认为,便派人追问原由。” 沐雪摇头,“可周新只说‘故人有约,需先了却心事’,不愿透露具体是什么事,只承诺事了之后必会回报。家父爱惜他的才华,不愿强人所难,只好作罢。最后一次听家父提及他,还是在大理寺任职,只是愈发低调,很少在官面上露面了。”
我心中掀起波澜,这周新的断案风格,与那神秘人简直如出一辙 —— 观察入微,推理缜密,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直击要害。
“那…… 他的外貌特征呢?” 我急忙追问,“比如身形、样貌,还有…… 左手小指是否缺了一截?”
沐雪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我随家父见过他几次,印象中他身形清瘦,面容精明,眼神锐利,与人交谈时不苟言笑,确是冷面模样。但他双手完好,并无缺指的情况。”
缺指这一点对不上。我心中稍感失望,却又觉得并未完全排除可能 —— 或许是这几年遭遇变故,才断了小指?
“不管他是不是周新,至少可以确定,他不是我们的对立面。” 赵诚开口道,“他追查摩尼教,我们要查螭龙、贪腐,虽目标不同,但眼下都在盯着这盘暗局,暂时不会起冲突。”
沐辰也点头:“赵总旗说得是。不过为保万全,下次若再有机会见到他,还请小姐亲自确认一番,毕竟事关重大,不能有半分差错。”
沐雪颔首:“此事我记在心上。只是眼下,这个假和尚该如何处置?”
“属下建议,直接交由南京巡捕衙门接手。” 沐辰提议道,“此人是摩尼教余党,还涉嫌连环杀人,交给官府按律审讯,既能问出摩尼教更多隐秘,也能借助官府力量,清查南京城内是否还有其他潜伏的教众。”
赵诚有些顾虑:“可巡捕衙门里,会不会有李景明或刘永诚的眼线?万一消息走漏,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这个不用担心。” 沐雪语气笃定,“南京巡捕衙门的总捕头,是家父当年的旧部,为人可靠,与李景明等人素来不和。我们悄悄将人交给他,叮嘱他秘密审讯,绝不让消息外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假和尚身上牵扯连环命案,巡捕衙门本就有追查之责,由他们接手,名正言顺,也不会引起旁人怀疑。我们只需派人盯着审讯进度,及时获取口供即可。”
我思索片刻,觉得此计可行:“就按沐姑娘说的办。沐辰,你亲自押送,务必将人安全交到总捕头手中,反复强调此事的保密性,让他重点审问摩尼教在南京的据点、联络方式,以及是否与螭龙有勾结。”
“属下遵命!” 沐辰躬身应道。
安排妥当,沐辰立刻带着两名听雨阁的手下,押着仍在昏迷的假和尚,悄然离开了据点。
厅内只剩下我、沐雪与赵诚三人,气氛一时沉静下来。
“摩尼教借佛门外衣藏身,在南京城内暗中活动,杀人劫财,看来这盘局,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赵诚沉声说道,“螭龙、贪腐勋贵、摩尼教,三方势力交织,各自为营,又似乎隐隐有所关联,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我点头认同:“更棘手的是那个神秘人。他到底是谁?为何执着于追查摩尼教?他与周新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沐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神深邃:“不管他是谁,至少他的出现,帮我们撕开了摩尼教的伪装。接下来,我们要双管齐下 —— 一方面盯着假和尚的审讯,挖出摩尼教更多线索;另一方面,继续催促王晨光尽快来南京,拿到他手中的实证,扳倒李景明与刘永诚。”
她看向我,语气郑重:“沈大哥,如今你已与东厂断了关联,行事更自由,也更危险。李景明在南京根基深厚,摩尼教又在暗处虎视眈眈,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 我拱手道,“多谢沐姑娘关心。眼下局势虽险,但只要我们步步为营,抓住关键线索,总能破局。”
正说着,一名听雨阁的护卫快步走进厅内,躬身禀报:“小姐,沈大人,赵总旗,王晨光那边有消息了。”
“哦?他怎么说?” 我精神一振,连忙追问。
“他回信说,三日后会准时到南京城郊的三官庙汇合。” 护卫答道,“他还说,希望沈大人能单独赴约,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禀报,且此事关乎重大,不宜有第三人在场。”
单独赴约?
我心中一凛。王晨光此举,是真心要交出实证,还是设下了陷阱?
赵诚立刻道:“大人,万万不可!王晨光此人老奸巨猾,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引诱您单独前往,设下埋伏?属下陪您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沐雪也皱起眉:“沈大哥,赵总旗说得对。王晨光心思深沉,不可不防。三官庙地处偏僻,若他心怀歹意,后果不堪设想。”
我沉默片刻,脑中飞速思索。王晨光的家人在沐家庇护之下,按理说他不该贸然翻脸。但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我去。” 最终,我做出决定,“他要单独赴约,必有他的顾虑。或许是担心消息走漏,或许是手中的实证太过重要,不愿有旁人知晓。若我不去,反而会引起他的猜忌,错失拿到实证的机会。”
我看向赵诚与沐雪,语气坚定:“你们放心,我会多加小心。三官庙周围,还需劳烦听雨阁的弟兄暗中布防,一旦有异动,立刻接应。”
沐雪见我态度坚决,不再劝阻,点头道:“好。我会让沐辰带着人手,在三官庙外围布下暗哨,确保你的安全。你切记,一旦察觉不对,立刻发出信号,我们会第一时间支援。”
“多谢沐姑娘。”
夜色渐深,据点内的灯火依旧明亮。
假和尚被押送官府,王晨光约定赴约,摩尼教踪迹初现,神秘人身份成谜……
南京城的暗局,正一步步走向高潮。
三日后的三官庙之约,将是关键的一局。
王晨光是否会如约带来实证?
李景明会不会察觉异动,设下埋伏?
那个神秘的赌徒断案人,还会不会再次现身?
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既有期待,也有警惕。
这场牵动多方势力的博弈,终于要迎来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而我,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揭开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