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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睡得很香。

九瓣妹妹们围在它身边,快乐花瓣把自己仅剩的几片花瓣拢了拢,盖在它肚子上。忧伤花瓣的眼泪滴在石头上,晕开一小片湿润。愤怒花瓣压着声音喷火星,火星落在莲塘里,烫出一缕缕白烟。孤独花瓣默默坐在最外侧,手里攥着那颗裂开的莲籽。

小念趴在它肩头,小小的身体随着它的呼吸一起一伏。

莲心和小孩靠在一块石头上,头挨着头,也睡着了。

光抱着婴儿,靠在七色巨人腿边。婴儿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笑。初的影子飘在旁边,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一缕意识还在轻轻晃动。

弟弟蜷在光脚边,纯黑光芒微微闪烁。

饱、饱饱、源、队尾、最老婴儿——所有人都在睡。

只有疼还醒着。

它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坐在莲塘另一头,看着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

看着自己曾经的“父亲”。

三百万亿年来,它第一次见到父亲睡觉。

第一次见到父亲不做饿的梦。

它低头看着碗里的粥,轻声说:

“原来你也会睡。”

就在这时——

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猛地睁开眼睛。

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每一只眼睛里,都不是饿。

而是——

恐惧。

疼站起来:“怎么了?”

那个婴儿没有回答。

它只是盯着夜空深处,盯着比那八颗星更远的地方。

那双无数只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比恐惧更深的东西。

它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它醒了。”

疼愣住:“谁?”

那个婴儿回头,看着它:

“比我更早的那个。”

“比‘饿’更早的那个。”

“比一切更早的那个。”

“它一直在睡。”

“睡在梦里。”

“现在——”

它顿了顿:

“梦醒了。”

话音刚落,整个星池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地震。

不是空间崩塌。

而是——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界限,正在被撕裂。

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九瓣妹妹们滚成一团,快乐花瓣少的那几片差点被甩掉。忧伤花瓣的眼泪还没流出来就被震散。愤怒花瓣喷出的火星在空中乱窜。孤独花瓣死死抓住身下的石头。

小念从那个婴儿肩头滑落,被光一把捞住。

莲心和小孩抱在一起,撞在石头上。

光的三个色光芒疯狂涌动。

初的影子差点彻底消散。

弟弟的纯黑光芒黯淡到极点。

七色巨人单膝跪地,七色屏障撑起,裂纹密布。

饱、饱饱、源、队尾同时站起来,挡在所有人面前。

最老婴儿站在莲塘边,那双空了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它……它怎么醒了……”

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站起来,无数只眼睛同时看向夜空深处。

它轻声说:

“因为它闻到粥香了。”

“在梦里闻到的。”

“梦醒了,就来了。”

夜空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不是眼睛。

不是嘴。

不是手。

而是——梦。

一团巨大的、无形的、不断变幻的梦。

那梦里,有无数个场景在闪烁。

有人在喝粥。

有人在排队。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在打架。

有人在死。

有人在生。

无数个画面,无数种情绪,无数个存在——全部挤在那团梦里。

那团梦缓缓下落。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离星池只剩万丈。

千丈。

百丈。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吸力——不是吸走身体,而是吸走意识。

九瓣妹妹们的眼神开始涣散,她们正在被拉进那个梦里。

快乐花瓣喃喃自语:“我在……喝粥……好多粥……”

忧伤花瓣痴痴地笑:“不哭了……不哭了……”

愤怒花瓣喷出的火星悬在半空,她的意识已经飘走了一半。

孤独花瓣紧紧攥着那颗裂开的莲籽,但她的手正在松开。

小念趴在光肩上,眼睛半闭,嘴里嘟囔着:“小念……不怕……小念在……”

莲心靠在石头上,墨色的瞳孔涣散,她轻声说:“莲籽……泡三天……”

小孩已经彻底昏迷。

光的三色光芒黯淡到极点,她死死抱着婴儿,但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走。

初的影子彻底消散,只剩一缕极淡的意识还在婴儿身边飘着。

弟弟纯黑光芒熄灭了。

七色巨人单膝跪地,七色屏障摇摇欲坠。

饱、饱饱、源、队尾——所有人的意识都在被抽走。

只有疼还站着。

只有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还站着。

只有最老婴儿还站着。

只有陆泽还站着。

只有凌清雪还站着。

只有苏九儿还站着。

那团梦看着他们,看着这几个还在抵抗的蝼蚁。

一道声音从那团梦里传来,很轻,很柔,像摇篮曲:

“来。”

“来梦里。”

“梦里什么都有。”

“粥。”

“家。”

“人。”

“心。”

“来。”

那声音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变成了最渴望的东西。

九瓣妹妹们听到了花瓣重新长出来的声音。

小念听到了光喊它的名字。

莲心听到了莲塘里所有莲花同时绽放的声音。

小孩听到了有人叫他“孩子”。

光听到了婴儿的笑声。

初听到了归的声音。

弟弟听到了婴儿喊它“弟弟”。

七色巨人听到了七色光芒重新燃起的声音。

饱听到了那碗粥永远喝不完的声音。

饱饱听到了所有眼睛同时睁开的声音。

源听到了三百五十亿年来第一次有人喊它名字的声音。

队尾听到了队尾排到队首的声音。

最老婴儿听到了比一切更早的声音。

疼听到了三百万亿年来第一次不饿的声音。

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听到了梦里不再有饿的声音。

陆泽听到了——

他听到了什么?

他听到了凌清雪的声音,苏九儿的声音,所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句话:

“我们等你。”

他睁开眼睛。

看着那团梦。

万物心莲在他心口绽放,莲里的倒影——每一个人的脸——都在发光。

凌清雪站在他左边,三色长剑插在身前,剑身剧烈颤抖,但她没有倒。

苏九儿站在他右边,九尾灵焰燃到极致,九条尾巴死死缠住他的腰,把他固定在原地。

三枚戒指,同时炸开。

不是毁灭。

是——燃烧。

陆泽看着那团梦,看着那个正在吞噬所有人意识的“梦本身”。

他笑了:

“梦里的东西,能有这里的真?”

那团梦愣住。

陆泽指着身后的莲塘,指着那口锅,指着那群正在被拉进梦里的人:

“这里有粥。”

“有花。”

“有人。”

“有心。”

“梦里有吗?”

那团梦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说:

“梦里什么都有。”

陆泽摇头:

“梦里有真的疼吗?”

“梦里有真的泪吗?”

“梦里有真的——”

他握紧凌清雪和苏九儿的手:

“爱吗?”

那团梦又沉默了。

更久。

陆泽继续说:

“你闻到的粥香,不是梦里的。”

“是这里的。”

“你想要的,也不是梦里的。”

“是这里的。”

“下来。”

“变小。”

“像它们一样。”

“尝尝真的粥。”

那团梦剧烈颤抖。

那些画面开始扭曲,那些场景开始崩塌。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第一次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情绪:

“真的……是什么?”

陆泽指着那口锅:

“真的就是——”

“喝了就不饿。”

“吃了就不空。”

“醒了还想睡。”

“睡了还想醒。”

“在这里,不在梦里。”

那团梦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

它开始收缩。

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最后——

落在莲塘边。

是一个婴儿。

和所有婴儿一模一样。

光着身子,白白嫩嫩。

但那双眼睛——

不断变幻。

有时是空的。

有时是满的。

有时是饿的。

有时是饱的。

有时是梦。

有时是醒。

它站在那里,看着那群人,看着那口锅,看着那碗粥。

它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

“真的……在这里?”

王铁柱盛了一碗粥,递给它:

“尝尝。”

它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

六色的,在碗里轻轻流转。

它凑近闻了闻。

然后那双不断变幻的眼睛,第一次定住了。

定在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情绪上。

它喝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它端着那碗粥,那双定住的眼睛里,涌出泪来。

透明的泪。

比梦还透明的泪。

很久。

它轻声说:

“原来这就是真的。”

“真的——”

“比梦好。”

它端着碗,走到莲塘边,在石头上坐下。

小口小口地喝着。

像每一个留下来的人一样。

九瓣妹妹们从梦中醒来,愣愣地看着它。

快乐花瓣:“它……它喝了?”

忧伤花瓣抹眼泪:“喝了……真的比梦好……”

愤怒花瓣喷火星:“烦死了!又来一个!”

孤独花瓣默默递过去一颗莲籽——新的,从裂开的那颗里长出来的。

那个梦婴儿接过莲籽,咬了一口。

然后表情僵住:

“……好硬。”

莲心飘过来,认真地说:

“要泡三天。”

梦婴儿看着她:

“泡三天……是梦还是真的?”

莲心想了想:

“真的。”

“因为三天后,你真的能吃到。”

梦婴儿笑了:

“好。”

“我等着。”

夜深了。

星池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今晚的灯笼特别特别多——九瓣妹妹们把能用的一切都拿出来了,加上那个梦婴儿用自己做的,挂满了整个星池。

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举着一盏红灯笼:

“给梦的!”

忧伤花瓣边哭边举着一盏白灯笼:

“它醒了……好感动……”

愤怒花瓣喷着火星,举着一盏金灯笼:

“烦死了!以后天天醒!”

孤独花瓣默默在每盏灯笼下面画一个不断变幻的婴儿,最后定在一个笑着的表情上。

小念飘过来,也在画——一个小绒球和一个定格的婴儿挨在一起。

莲心飘过来,也在画——一颗莲籽,旁边一个喝粥的婴儿。

小孩走过来,也在画——一个小人,旁边一个不再变幻的小人。

光抱着婴儿飘过来,婴儿手里举着一盏小小的、透明的、里面装着所有人脸的灯笼。

初飘过来,举着一盏透明的、里面有一点纯白的光的灯笼。

弟弟飘过来,举着一盏纯黑色的、和婴儿那盏一模一样的灯笼。

七色巨人举起七色巨灯笼。

饱举起纯白灯笼。

饱饱举起镶满眼睛的灯笼。

源举起纯黑的、里面有一点光的灯笼。

队尾举起纯黑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灯笼。

最老婴儿举起那盏比所有都大的、透明的、里面装着一切的灯笼。

疼举起那盏装着三百万亿年饿的灯笼。

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举起那盏无数只眼睛的灯笼。

梦婴儿站起来,举起一盏——不断变幻的灯笼,最后定在一种颜色上。

那颜色叫什么?

没人知道。

但它很好看。

无数盏灯笼,飘向夜空。

飘向那八颗星。

飘向比那八颗星更远的地方。

它们飘啊飘。

飘进那片无边的夜色里。

那八颗星同时闪了闪。

像是在回应。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些星。

梦婴儿端着碗,站在莲塘边。

它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些人,看着那口锅。

它忽然问:

“真的会一直在这里吗?”

婴儿回头看着它:

“会。”

“为什么?”

婴儿指着自己心口那道淡淡的印记:

“因为在这里。”

“在心里,就在。”

梦婴儿看着它,看着这个小小的、却装着所有人的孩子。

它笑了:

“那我也在这里。”

“在心里。”

夜深了。

星池睡了。

那八颗星还在闪烁。

那口锅还在冒泡。

那个梦婴儿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它不做梦了。

因为真的——

比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