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冲天而起,又缓缓消散。
那道苍老的女声在山间回荡:“清雪,带他们上来。”
凌清雪握紧剑柄,冰蓝星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听出来了——剑灵的语气不对劲。不是迎接归人的温暖,而是某种……警惕。
“清雪姐姐?”小念从阿始掌心探出脑袋,“怎么了?”
凌清雪摇头:“没事。上山。”
青鸾峰没有路。
或者说,路藏在剑意里。
凌清雪走在最前面,冰鸾剑意化作一道流光,在陡峭的山壁上劈开一条狭窄的通道。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浮现出一朵冰莲,托住众人的身形。
苏九儿踩着冰莲,九条尾巴晃来晃去:“这路还挺好走!”
话音刚落,一道剑气从山壁中激射而出,直取她面门。
陆泽伸手一拉,把她拽进怀里。剑气擦着她尾巴尖掠过,削断三根绒毛。
“我的尾巴!”苏九儿惨叫。
“别乱动。”凌清雪头也不回,“剑灵在试探我们。”
王铁柱推着木轮车,憨厚地问:“试探啥?”
“试探我们有没有资格进剑冢。”
又一道剑气射来,这次对准的是王铁柱的车。
王铁柱下意识举起灶王锅一挡——
当!
剑气撞在锅底,炸成漫天火星。锅底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但锅没事。
“这锅……”凌清雪愣住。
“灶王锅。”因果之主在后面慢悠悠地说,“上古神器,能挡时间乱流,挡几道剑气当然没问题。”
王铁柱看着锅底那道白痕,心疼得脸都皱起来:“俺的锅……”
九瓣妹妹们围过来,快乐花瓣安慰他:“没事没事,回去我给你画朵花遮住!”
忧伤花瓣看着那道白痕,眼泪汪汪:“它受伤了……”
愤怒花瓣喷火星:“烦死了!谁射的剑气!”
孤独花瓣默默飘到车边,用自己的花瓣轻轻蹭了蹭锅底。
剑气停了。
山壁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然后,一道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插满古剑,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剑冢到了。”凌清雪说。
众人鱼贯而入。
甬道很长。
两侧的古剑密密麻麻,有的完整,有的残破,有的只剩半截剑身。每一柄剑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的凌厉,有的阴冷,有的温和,有的暴戾。
九瓣妹妹们挤成一团,快乐花瓣不敢笑,忧伤花瓣不敢哭,愤怒花瓣不敢喷火星。裁罚的锁链无声展开,把她们护在中间。
小念缩在阿始肩头,小声问:“哥哥,这些剑……会动吗?”
阿始还没回答,一柄古剑忽然颤动起来。
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
千百柄古剑同时嗡鸣,剑身震颤,剑尖齐刷刷指向众人。
“退后。”凌清雪上前一步,冰鸾剑意全开,“它们是冲我来的。”
剑鸣声更烈。
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率先出鞘,直刺凌清雪眉心!
凌清雪举剑格挡。
两剑相交,冰蓝与锈红碰撞,炸出刺目的光芒。
那柄铁剑被震退,但更多的古剑同时飞出,化作漫天剑雨,铺天盖地斩向凌清雪!
“清雪姐姐!”苏九儿要冲上去,被陆泽拉住。
“别去。”陆泽说,“这是她的试炼。”
凌清雪独战群剑。
冰鸾剑意化作万千剑光,与那些古剑缠斗在一起。剑与剑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像一场急促的暴雨。
她越战越勇,剑意越来越盛。
但古剑太多了。
一柄剑刺穿她的剑幕,划破她的衣袖。又一柄剑刺向她后心,被她侧身躲过,却削断了她一缕青丝。
“清雪!”陆泽的手微微收紧。
苏九儿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
凌清雪听到他们的声音,却无法分心。
她眼中只有剑。
只有那些向她攻来的、曾经属于历代前辈的剑。
忽然,她明白了。
这不是攻击。
这是传承。
每一柄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剑意传递给她。
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是剑冢第一代主人的剑。它的剑意是“坚韧”——历经千年不朽,锈迹斑斑仍能出鞘。
那柄银光流转的长剑,是第三代主人的剑。它的剑意是“灵动”——轻若无物,来去如风。
那柄漆黑如墨的重剑,是第七代主人的剑。它的剑意是“厚重”——大巧不工,一剑可镇山河。
凌清雪的剑意越来越强。
冰鸾在蜕变。
不再是冰蓝。
而是七彩的流光。
最后一柄剑飞回剑鞘。
甬道恢复寂静。
凌清雪站在原地,浑身浴血,但目光明亮如星。
她转身看向众人,唇角微微扬起:
“我懂了。”
陆泽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你吓死我了!”苏九儿也扑过来,三条尾巴紧紧缠住两人。
凌清雪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
“没事。”
“剑灵在帮我。”
甬道尽头,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老妇人,满头银发,身穿灰色布衣。她手中拄着一柄木剑——那是整个剑冢里唯一没有出鞘的剑。
“清雪。”老妇人开口,声音和刚才那道剑光中的一模一样,“你终于来了。”
凌清雪松开陆泽和苏九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弟子凌清雪,拜见剑灵前辈。”
剑灵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起来吧。”
她看向凌清雪身后的众人,目光在陆泽身上停留一瞬,又掠过苏九儿、阿始、小念、墨文、因果之主……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株桃树苗的方向——虽然桃树苗没来,但她似乎在看着什么。
“你们杀了源的分身。”剑灵说。
众人愣住。
“分身?”因果之主上前,“你说那天来的,只是分身?”
剑灵点头。
“真正的源,还在时间乱流深处。”
“但他很快就会来。”
她看向凌清雪:
“因为剑冢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凌清雪问。
剑灵沉默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中的木剑,轻轻一挥——
甬道尽头,一道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一柄剑。
剑身透明如水晶,剑柄上镶嵌着七颗暗金色的宝石。每一颗宝石都在微微发光,散发着和七情环一模一样的气息。
“这是……”阿始的封印盒中,八道光丝同时剧烈脉动。
“初代院长的佩剑。”剑灵说,“‘源’的本命剑。”
“三千年前,他剥离情感之前,把这柄剑交给我保管。”
“因为只有这柄剑,能杀死真正的他。”
众人盯着那柄剑,沉默。
小念从阿始肩头飘起来,看着那七颗暗金色的宝石,小声说:
“那七颗……和老头的光芒好像……”
剑灵看向它,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温度:
“因为它们就是那废物的一部分。”
“是他留给你们的——”
“最后的礼物。”
剑灵挥手,那柄透明长剑缓缓飘向阿始。
飘向封印盒。
飘向那八道光丝。
“接住它。”剑灵说。
“源来的时候——”
“用它,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