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健一站在会议室的大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东京夜景。
六本木的灯光，璀璨得像打翻了的星河。
但此刻，在他眼里，却刺眼得让人烦躁。
身后，投影幕布上，是东兴糖业的产业链结构图。
从泰国的甘蔗田，到香港的零售店。
八个环节，环环相扣，密不透风。
“这就是陈东的全产业链布局。”
佐藤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转过身，看向会议室里的十多名三井高管。
“种植、加工、贸易、物流、零售、食品加工、金融、研发。”
“八个环节，全部在他自己手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高管，犹豫着举起手。
“佐藤桑，这种模式虽然完整，但投入巨大。”
“东兴糖业首季度亏损4000万港币，按照这个速度，他撑不过两年。”
“撑不过？”
佐藤冷笑一声，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好，我们算算。”
“种植环节，他给农民预付定金，绑定长期合约，收购价1.2泰铢/公斤，比市场价高30%。”
“看起来亏，但他提供的种子、化肥、滴灌系统，都是自己生产的，成本比市价低20%。”
“一进一出，他实际补贴给农民的，只有10%。”
“加工环节，他自建糖厂，虽然投资大，但出糖率12.5%，比行业平均高1.5个百分点。”
“每吨糖多赚300港币，三年就能收回投资。”
“物流环节，他用自己的船队，成本比外包低25%。”
“零售环节，他通过牛奶国际的528家店销售，渠道成本为零。”
“食品加工环节，他用自产的白糖做饼干、汽水，成本比竞争对手低18%，终端售价降10%，销量月增300%。”
佐藤放下笔，环视众人。
“告诉我，他哪里亏了？”
那位高管张了张嘴，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亏的，是账面上的。”
佐藤走回座位，声音低沉。
“他把利润藏在了各个环节之间。”
“种植环节亏一点，但化肥厂赚了。”
“加工环节亏一点，但设备制造赚了。”
“零售环节亏一点，但食品加工赚了。”
“八个环节加起来，他的综合利润率，我保守测算——”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数字。
“不会低于50%！”
嗡！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惊呼声。
“而且——”
佐藤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种模式，我们无法用传统的价格战击垮！”
“为什么？”
另一位高管急切地问。
“因为你打价格战，只能打一个环节。”
佐藤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
“你降价卖糖，他可以降价卖饼干。”
“你降价卖饼干，他可以降价卖汽水。”
“你降价卖汽水，他可以给农民更多补贴，从源头上降低成本。”
“八个环节，他总有赚钱的地方，总有比你成本低的地方！”
他一字一句地说。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预付定金、低息贷款、价格保险，把农民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现在泰国已经有4万多户农民跟着他干，每月还以5000户的速度增加！”
“等这个数字突破10万，20万——”
佐藤的目光，变得无比冰冷。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在跟他竞争。”
“是我们在跟整个泰国的农民竞争！”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我们怎么办？”
良久，才有一个人，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佐藤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两条路。”
“第一，学他，也做全产业链。”
做全产业链。”
“但我们已经晚了。”
“泰国最好的土地被他抢了，香港的零售渠道被他占了，就连郭鹤年也倒向了他。”
“我们现在入场，成本是他的三倍，时间是他的五倍。”
“第二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佐藤身上。
“第二——”
佐藤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找到他的弱点，一击致命！”
“他的弱点是什么？”
“资金链！”
佐藤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
“他布局太大，太快，资金一定紧张！”
“3.2亿港币的前期投入，每月1300万的亏损，就算东兴集团再有钱，也撑不了太久！”
“只要我们让他资金链断裂，整个帝国，就会轰然崩塌！”
“怎么让他资金链断裂？”
“双管齐下！”
佐藤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两个地方。
“在泰国，支持五大糖业家族，给他们贷款，给他们技术，让他们跟东兴打价格战，拖住他！”
“在台湾，联系台湾糖业公司，联合他们，从上游挤压东兴的原料供应，从下游挤压东兴的销售渠道！”
“台湾糖业公司会跟我们合作吗？”
“会！”
佐藤肯定地说。
“台湾糖业是亚洲最大的糖业公司之一，年产能超过50万吨！”
“但他们的问题和陈东一样，只有加工，没有全产业链！”
“我们可以提供资金、技术，帮他们在东南亚建种植基地！”
“条件是，他们跟我们结盟，一起对付东兴！”
“这需要时间。”
“所以我们更要快！”
佐藤看向众人，眼神锐利。
“明天我就飞台北！”
“在我回来之前，泰国那边，继续给五大糖业家族输血！”
“香港这边，查清楚东兴的资金来源！”
“我要知道，他这3.2亿港币，到底能烧多久！”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会议结束。
众人散去。
佐藤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东京夜景。
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但他知道。
在遥远的东南亚。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这场战争的胜负，将决定未来二十年。
亚洲糖业，谁主沉浮。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台湾糖业的张总吗？”
“我是三井物产的佐藤健一。”
“关于东南亚糖业的合作，我想和您谈谈……”
窗外。
东京的夜，还很长。
而战争。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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