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将心中那股紧张压下,脑中整理记起的当时的情况,有了思路。]
[“但对于奇物的特征,黑塔做了详细的描述,显然不是我杜撰的。”]
[“确实。”拉帝奥对此赞同点头,“你编不出来。”]
“……拉帝奥先生之言,质直而近乎野矣。”
孔子阅尽世情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轻喟叹一声。
语气中并无多少贬斥,反倒有种见惯了巧言令色后,对这般赤裸直白的另类欣赏。“不事雕琢,不饰文采,唯求事理之真。然其锋芒过露,恐伤人而不自知。”
侍立一旁的子路闻言,不由咧了咧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结实的臂膀。
他瓮声瓮气道:“夫子,这什么拉……拉先生,说话可真够劲儿!比那些绕着弯子说话的士大夫痛快多了!”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暗自嘀咕:痛快是痛快,可若日日对着这般人物,听他言语如刀剑劈砍,怕是连喘气都得提着心。
他虽素来豪迈,却也受不得这等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理智层面的高压。
如果他拜的是这样的先生……
这么想着,子路眉毛拧了拧,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远不如在夫子门下,虽也需守礼勤学,但夫子总是循循善诱,知其鲁钝便多予鼓励,知其勇莽便以礼约之。
现下,让子路最欣赏的还是拉帝奥那健硕的臂膀。
一眼看去,就看得出来是一副具有力量的身体。
想到这里,子路不由得又摸了摸自己结实的臂膀。
他和众弟子随孔子周游列国,免不了遇到凶险。
仅凭孔子的德行威望可无法全部解除……
颜回静立一旁,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天幕中拉帝奥的身影,感觉拉帝奥少了些‘温’与‘恕’。
孔子教他们,虽也严格,但宽恕。
严在“守礼立德,治学态度”;
宽在“因材施教,容错纳言”。
对懈怠惰学,言行不一零容忍,对不同禀赋的学生则宽严有度,还能接纳学生出言反驳。
…………
[星听到拉帝奥的话,心中有些不忿,感觉自己被轻视了。]
[拉帝奥接着对于黑塔让星寻找的是一件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奇物表示疑问,毕竟黑塔的收藏多如繁星,很难想象对方会对怎一件寻常奇物那么重视。]
[心中感到被拉帝奥轻视,星大脑迅速运转,猛然抓住记忆中的关键:“没错,但前提是「寻常」的奇物。”]
[拉帝奥眉峰微挑,“不妨有话直说。”]
[“正确的视角。”螺丝咕姆听到星的话,夸赞一句。]
[星随之说出奇物并非重点,只是因为它和天才俱乐部有关,黑塔才格外重视。]
[螺丝咕姆微微颔首,“想必那件奇物是某位天才的创造。逻辑:具有非凡的意义。”]
[“嗯...这一点倒是成立。”拉帝奥也认同了这点,随后又对于星所说曾找艾丝妲帮忙一事表示怀疑,因为艾丝妲在问询开始前,对此事只字未提。]
[要么是星撒谎,要么是艾丝妲有所隐瞒。]
[“拉帝奥先生,这是因为……”]
[艾丝妲想要开口解释,拉帝奥打断道:“我是在向她提问,艾丝妲小姐。”]
[“从表现出模棱两可的态度开始,你的证言也不再可信了。”拉帝奥说完,继续将目光投向星]
[星解释道:“艾丝妲不是刻意隐瞒的,只是碍于立场...有些事不适合放到台面上讲。”]
[“有什么立场比黑塔的安危更重要?”拉帝奥对此继续表示怀疑。]
[星看向艾丝妲,在得到应许后,将空间站人心浮动,深陷信任危机的情况说了出来。]
[拉帝奥听完顿时了然艾丝妲默许他加入的原因。博识学会的代表不太会和空间站有所牵连,但立场和公司一致。不用担心偏私,也会保护空间站的利益,一举两得。]
[而后,拉帝奥又谈起他对阿兰的任务有所耳闻。星也告知自己是拜访阿德勒的途中遇到的阿兰。]
[“阿德勒?”听到新的名字出现,拉帝奥轻咦一声。]
[星简单介绍阿德勒身份,称对方当时正协助阿兰调查连续失踪案件。]
[“那他有告诉你答案吗?”]
[星摇摇头,“阿德勒当时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之后迟迟没有联络我。”]
[拉帝奥心中了然,“但这显然与我们在讨论的人偶遇袭没有关系。”]
[“不要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再怎么怀疑,我也只是一个被卷入意外的无关人士。”正在思索阿兰任务与讨论之事有什么关联的星,听到拉帝奥的话,回怼道:“——和同样被意外卷入,却开始扮演审问者的你没什么不同。”]
[“哦,所以呢?”]
[见拉帝奥情绪没有被自己激起一丝浪花,星有些失望的同时,表示艾丝妲先前对自己说的人偶遭遇袭击后下落不明,便是失踪。]
[而阿兰等人调查处科员失踪时灭火系统有启动记录,这一信息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只要调查人偶遇袭前后,系统中也有灭火装置的记录,便能真相大白。]
“妙啊!”
看到天幕中星的言辞如拨云见日,实证思路层层递进,在巨大压力下抓住了破局的关键线索。
这番表现,看得各朝许多书院中学子们心神随之起伏,最终化为一股由衷的叹服与自省。
“星姑娘竟能在拉帝奥先生这般……这般迫人的诘问下,不仅未全然失措,反能冷静下来,抽丝剥茧,寻得此等实证之法!”
一位学子心中十分敬佩。
设身处地一想,若将自己置于星的位置,面对拉帝奥那冰锥般的视线与毫不留情的逻辑追击,恐怕早便面红耳赤、思绪僵滞,莫说想出此等釜底抽薪的验证之策,便是连完整答话都难以做到。
甚至是只会急躁争辩,全然想不到这等迂回却坚实的证清白之法。
一股混合着敬佩与惭愧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
堂内其他学子也多有类似感触。
他们大多自幼诵读经史,习练策论,自诩明理,然而今日观此天幕问对,才深切体会到何为“临大事而有静气”,何为在泰山压顶般的理性审视下保持思维不乱,乃至反戈一击。
书院的气氛从之前的压抑紧张,稍稍转为一种带着钦佩的专注。
轻松下来,一位一直凝神细听的学子,此时忽地轻笑摇头,低语道:“说来也奇,同是失了过往、自浑沌中苏醒之人。星姑娘初醒未久,便已能在此等局面下寻得关节,机敏若此。”
“反观三月七姑娘,苏醒时日更久,怎的性子却仍似……似未经雕琢的璞玉,天真烂漫有余,而这等机变锐利,却仿佛未曾沾染分毫?”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的玩味,却也并无恶意,只是对这天外之人迥异的“造化”感到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