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院子的吴建国二婚了。
办的很热闹，自然也邀请了他们这些街坊邻居。
宋莹的礼是五个碗，曦滢则准备了一对鸳鸯戏水的枕巾。
吴建国这个无色无味剧毒老实人的二婚是工会撮合的，他大概是觉得张阿妹只带了一个孩子，而自己有两个，女方吃了亏。
愣是咬牙上了半年的全班，凑了三十六条腿，热热闹闹的办了婚礼。
但热闹是他们的，对于吴姗姗来说，后妈进门她除了强颜欢笑仰人鼻息，好像做不了别的了。
曦滢看着吴姗姗领着弟弟，郁郁寡欢的看着爸爸和后妈，也觉得她是个小可怜。
她是个有天赋且努力的小女孩，可惜不知不觉间，她在张阿妹的阴影之下，被忽视和冷落，也没有人给她树立正确的三观，近墨者黑的成了进阶版的张阿妹。
曦滢有些好奇，假如吴姗姗上高中，上大学，然后离开家会怎么样呢？
是见识了广阔的天地之后，朝着另一个方向奋斗，还是义无反顾的回来给弟弟撕家庭资源？
宋莹就更是心疼她了，又是给她梳辫子，又是给她雪花膏的。
等吴建国接亲背着张阿妹回来，大家热闹极了。
王勇挖洞的事情解决了，宋莹和林武峰不必去山里挖土，所以在婚宴多呆了一会儿。
见吴姗姗站得老远，心疼极了：“姗姗，小军，快走近些啊，站那么远做什么？”
大家才把注意力转到两个孩子身上。
“两口子有福气啊，三个孩子，热热闹闹的。”
一个大妈也说：“三个孩子都是可怜的，现在好了，父母双全了，以后过好日子了。”
曦滢在心里蛐蛐，这大妈是会说话的。
另一个婶子就直白多了：“姗姗懂事，咱们巷子里看着长大的，小小年纪就拉扯弟弟——老吴，她可是你家的功臣，可别亏待了你家姑娘。”
吴建国也没多想，诶了一声。
张阿妹心里跟明镜似的，无非就是在点她，人都有先入为主远近亲疏的，吴姗姗是在巷子里长大的孩子，这群大妈大婶的自然更亲些，她跟张敏都是外来的，注定就是要被审视的。
但那又如何？日子是人过的，说白了她跟吴建国就是搭伙过日子，当然是要保住自己的利益的。
人一旦开始做贡献，那一辈子就做不完的贡献。
曦滢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冬日一天天深了，年味也渐渐在巷子里漫开，距离春节越来越近，厂区的年终琐事渐渐收尾，家家户户都开始筹备年货，整个棉纺三巷都浸在松弛又热闹的年节前氛围里。
今年的春节注定不会平淡，因为在过年之前，录取通知书就要陆续发出来了。
今年不公布成绩，有通知书就考上，没通知书就是落榜了。
厂里收到的第一封录取通知书就是来自曦滢的。
大概是因为很近。
那日午后阳光和煦，冬日的暖阳透过收发室的窗棂落下来，暖得人周身松弛。
邮递员来投信，王大爷漫不经心的翻了翻，终于看到了曦滢的信，心想黄组长给他的好烟他也算是没白收，于是单独收好。
等到下班的点儿，一见曦滢过来，立刻郑重其事地递了出来，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黄玲！恭喜你啊！大学通知书到了！咱们厂里今年头一份大学生通知书！”
跟她一起下班的同事都惊呆了。
“玲姐，你真的去高考了？”之前有传言来着，但大家都没信，就算是信，也以为她是去当分母的，谁成想呢，竟然让她真的考上了。
“快打开让咱看看，这录取通知书长啥样？”
曦滢知道自己考的上，所以倒也没感觉太惊喜，要不是有孩子，加上没必要，她的成绩去首都都是绰绰有余的。
她对围在自己身边的同事笑笑：“这真是大喜事儿，得赶紧回去让图南和筱婷也高兴高兴，咱回头再唠啊！”
说着一溜烟儿跑了。
一路踩着夕阳赶回小院，曦滢推开门时，庄图南正趴在外屋书桌前温习功课，庄筱婷坐在一旁看小人书，小院安安静静，只剩风吹树枝的轻响。
两个孩子看见她手里崭新的牛皮信封，眼睛瞬间亮了，不等发问，曦滢便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通知书，轻声道：“妈妈考上大学了，苏州大学。”
一句话落地，兄妹俩瞬间欢呼出声。庄筱婷扔下手里的青菜，快步扑到她身边，小脑袋凑过来认认真真看着鲜红的录取印章，满眼崇拜与骄傲，一口一个“妈妈好厉害”。
庄图南也放下笔凑过来——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
兄妹俩围着通知书反复看，小小的屋子里瞬间填满了鲜活的欢喜。
恰好此时庄超英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刚买的挂面和小菜，一进门就撞见孩子们雀跃欢呼的模样，目光下意识落在曦滢手中的信封上。
看清是大学录取通知书，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铺天盖地的酸涩与嫉妒瞬间席卷全身。
他站在原地，手脚都透着不自在，心底五味杂陈，最终木着一张脸说了恭喜。
庄超英就没见过曦滢在家里看书！
他不禁思考，要是自己没超龄，是不是也能考上。
隔壁的林栋哲先听到了动静，大声欢呼之下，也惊动了宋莹和林武峰。
一打听原委，两人当场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玲姐居然参加高考了，这是一点儿风声都没露啊。
“我的天，玲姐你也太厉害了！”宋莹瞪大双眼，满脸惊艳与敬佩，语气里全是真心赞叹，“我们真的一丁点都不知道你参加了高考！又顾家又上班，还能抽空考上苏大，这毅力也太惊人了！”
小院的动静太大了，邻居们都出来看热闹。
几家欢喜几家愁，庄超英平日里免费辅导的李一鸣，连带李一鸣带来的几个知青学生，冬季高考全部落榜，一张通知书都没有收到。
庄超英人都麻了，还得强颜欢笑的说：“还是太仓促了，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基础差点的的确比较困难，再努力吧。”
曦滢听了直摇头。
再努力，没天赋，又没条件无限复习的人，短期的努力也只能是努力努力白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