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外耗宣泄之后,乾隆心中的火气稍减,只觉饥肠辘辘,便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扬声吩咐宫人重新传膳——生了这半日的气,早已耗空了心神气力。
曦滢桌上的菜也都凉了。
看着乾隆这张驴脸吃饭,曦滢觉得马上要消化不良,于是转而把话题转到了乾隆大概会比较期待的事情上。
“皇上别生气了,倒是有件事,不知道皇额娘跟你说没说。”
乾隆略一思忖,随口应道:“你说的是福灵安与晴儿见面的事吧?此事你看着安排便是,你办事,朕放心。”话音落时,他脸上终于褪去几分紧绷,露出些许真切的笑意,语气里也添了几分期许,“傅恒乃是朕的首辅,为大清操劳半生,朕对福灵安这孩子也寄予厚望,盼着他能得个好归宿;晴儿跟着皇额娘这么多年,朕的堂侄女中,数她最为拔尖懂事,二人若是能成,便是天作之合。”
曦滢顺着他的话说:“明日傅恒福晋也在,她也是晴儿亲姨妈,有她在,想来两个孩子不至于太过局促,皇额娘已经吩咐下去,明日在慈宁宫设个小宴,不请旁人,就咱们一家人,让两个孩子好好见一见、说说话,皇上可要来凑热闹?”
乾隆并未给准话,只淡淡道:“朕与傅恒届时看情况便是,有空再说吧。”
次日天刚蒙蒙亮,慈宁宫的宫灯便已次第亮起来了。
太后对晴儿的婚事格外上心,早早的传话免了今天嫔妃的请安,又把身边的桂嬷嬷派去晴儿房里照应:“去看看晴儿那边收拾好了没有,你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去给晴儿把把关。”
仿佛成不成的就看今天了。
不多时,桂嬷嬷便陪着晴儿一同来了,晴儿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太后专门为此给她裁的一套浅蓝色绣折枝玉兰花的旗装,淡雅的妆束衬得她眉眼温婉,肌肤莹白,脸颊带着几分淡淡的红晕,显然是有些紧张。
太后见了,笑着打趣她:“都是你的亲姨妈和亲表哥,也不是生人,怎么还紧张上了?”
晴儿羞赧的微微垂下头,这怎么能一样呢?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皇后娘娘驾到、忠勇公福晋、福灵安到——”
太后连忙笑着抬手:“快请进来!”
曦滢领着二人进来,都是老熟人了,太后也没客套太多,笑着招呼他们起身,目光落在福灵安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福灵安这是受伤了?”
今天的福灵安一身惯常的制服,身姿挺拔,英气勃勃,只是唇角左侧贴着一小块轻薄的绢布,隐约能看到绢布边缘露出的淡褐色结痂,令太后有些在意。
福灵安的语气恭敬又不失熟络:“回太后的话,在黑水营被回人的鸟铳打到了,不碍事。”
太后闻言,语气里添了几分心疼,她是看着傅恒这个傅老六长大的,乾隆看重傅恒一家子,福灵安她自然也是视作小辈:“战场凶险,你这孩子也是遭罪了。”
傅恒福晋说道:“这孩子在边关拼杀惯了,一点小伤也不放在心上,还是我执意让他贴着绢布,免得他忍不住老碰。”
得,这也是个手欠的。
几人围坐在一起叙了片刻旧,见晴儿与福灵安始终羞于开口,便知两个孩子是碍于长辈在场,放不开手脚。太后见状,索性笑着摆摆手,故意“赶”二人出去:“你们两个年轻人,别总闷在殿里,去御花园逛逛,赏赏这初春的景致,好好说说话。”
晴儿脸颊微红,福灵安则笑嘻嘻的答应下来:“全听太后吩咐。”
二人一同起身告退,并肩走出慈宁宫,往御花园方向而去。起初一路上都有些沉默,只有脚下的青砖发出轻微的脚步声,晴儿垂眸走着。
沉默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福灵安率先打破僵局,语气温和:“几年不见,晴格格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晴儿抬眸看了他一眼,轻声应道:“福大表哥也与从前大不相同了。”战场的硝烟与磨砺,让他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英气,不是说他从前不好,但现在的福灵安无疑更让晴儿心动,她有些惦记福灵安的伤,“你的伤,要紧吗?”
福灵安对伤口不是很在意:“嗨,就是碰破了亿点儿,要不是长新肉的时候我忍不住挠它,早该好了,”说完,福灵安有些后知后觉的忐忑,毕竟这些小姑娘们都是看脸的,“若我留了疤,你会在意吗?”
后悔了,早知道不该手欠的,福灵安有些懊恼。
晴儿闻言,脸上的羞涩褪去几分,眼底满是认真,连忙摇头道:“表哥说的哪里话,这伤疤是你为大清征战的印记,是英雄的勋章,怎么会碍眼,我更不会介意。反倒觉得,这般模样的你,更显英气。”
她目光清澈坦荡,没有半分虚伪,福灵安抬头看向她,见她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底满是真诚,心中的忐忑瞬间消散大半,忍不住咧嘴笑了,却又牵扯到伤口,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晴儿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哎呀,你是不是扯到伤口了?快别乱动,仔细养着才好。”
看着她满眼焦急的模样,福灵安心中一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轻声道:“不妨事,不疼了,真的。”
而此时的慈宁宫,长辈们的话题也不离两个孩子。
太后语气有些唏嘘,无非还是心疼于晴儿略显忐忑的身世,和她过于懂事的性子,话里话外,若是他们二人成了,让傅恒的福晋多照应些。
傅恒的福晋没有不应的,那毕竟是亲姐姐的亲女儿:“太后放心,晴儿这孩子,我也打小就疼,若是真能和灵安成了,我定当把她当亲闺女一般疼惜,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太后得了保证,眉开眼笑的,指尖轻轻点着案几,眼底满是期许:“可不是嘛,我看这两个孩子,眼神里都有彼此,今日这一面,定然能成。等他们回来,我再好好问问,若是两情相悦,便早些把婚事定下来,也了了我一桩心事,我也今年也是七十了,古来稀的岁数,能看到小辈们各有好归宿,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