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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呢?有胆就卸了修为,看我不抽烂你这张臭嘴!”凌然怒火腾地窜起。

仗着鬼君巅峰境界,在这儿耀武扬威算什么本事?

“哼!实力即天理!你弱,你就该亡!还讲什么道理?”噬鬼魔冷嗤如刀。

凌然心头一凛:这魔头脑子转过弯了,忽悠不动了。

“受死吧——!”话音未落,它暴吼一声,魔躯骤然爆冲,速度竟再翻一倍!

眨眼间,已逼至凌然身后不足百丈高空!

凌然牙关紧咬,拼尽全力提速。

终究,徒劳。

“拼了!”他猛然顿身,体内元力轰然炸开——霎时间,光影分裂,一人化二!

后方,噬鬼魔猛地刹住魔云,惊疑不定:

“紫家‘裂影分身’?你是紫氏嫡脉?!可你身上……怎无半分上古世家血脉气息?”

“不对……你绝非紫家人!”

“这等秘术,非紫氏血脉不可承继,你既未弑其族、亦未夺其典……你从哪儿学来的?!”

就在它心神剧震的刹那,凌然本体与分身已如流光破空,一东一西,瞬息远遁。

“哼,分身?照灭不误!”噬鬼魔怒啸一声,择其一追击而去。

凌然本体见状,绷紧的心弦终于松了一截。

可惜,那口气还没呼匀——

“前面……是忘川河对岸。”他脚步一顿,脸色沉如墨染。

忘川彼岸,乃阎罗王治下幽冥疆域。那位执掌六道轮回的至高主宰,统御三千大千世界生死簿册,连黑白无常,皆为其座下鬼使。

果然,刚踏足彼岸荒滩,凌然便觉脊背发凉,似有一双无形之眼,自九幽深处牢牢钉在他身上。

他左右环顾,空寂无声,唯余风卷枯草。

可那目光,冰冷、古老、毫无情绪,却始终如影随形。

“冒昧闯境,望前辈海涵。”他拱手躬身,姿态恭谨。

四周寂然,唯闻水声呜咽。

凌然又静候片刻,终是深揖三拜,转身向对岸疾行而去。

噬鬼魔定然扼守河畔,此刻绝不能回头。

而他全然不知的是——

阎罗殿内,高踞黑玉王座的阎罗王,正透过虚空涟漪,静静俯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有意思……此人魂印非此界所铸,来路亦不在三千大千之内。莫非……出自混沌之外?”

阎罗王指尖轻叩扶手,低语如叹。

“何时潜入?竟毫无征兆……”

“既不逊于大千根基,倒正好缺一位行走诸界的黑无常。”

“功德簿上,也该添一笔新章了。”

“这人确实难得——诸天万界法则对他形同虚设,放眼三界,怕是唯有他能担此重任了。”

阎罗王低语几声,随即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向身旁的黑无常。

“交到他手上。”话音未落,凌然此刻的形貌已浮现在黑无常眼前:衣袍微扬,眉宇微蹙,正立于山崖边缘,周身气息沉静却暗涌锋芒。

黑无常眸光微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阎罗王抬眼一扫,当即察觉:“你认得他?”语气里透着几分意外。

一个刚踏进君境门槛的道士,怎会入得了黑无常的眼?

黑无常颔首,言简意赅地复述了当日山门之外那场意外——凌然单手镇压阴煞、血染青石、面不改色破开鬼阵的经过。

“倒是个有意思的苗子。”阎罗王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话音刚落,黑无常身形已如墨烟散尽,再出现时,已悄无声息立在凌然身后三尺。

凌然全然未觉。

直到转身刹那,余光扫见一抹漆黑身影,心头猛震,整个人惊得弹跳而起!

黑无常?!

他脸色骤然绷紧,脊背本能弓起,双目如刃,死死锁住对方。

“阎罗王大人命我送来此物。”黑无常声音平直如尺,不带半分起伏,掌心托出一方古朴罗盘——盘面幽深,刻痕流转着晦涩金纹,仿佛吞纳了整条黄泉的光与影。

凌然眉头拧成疙瘩:“给我?他怎么知道我?”

满腹狐疑尚未出口,黑无常已转身化作一缕黑气,眨眼消散于风中。

“瞬移?还是……撕裂虚空?”凌然喉头一紧,后颈泛起细密寒意。这黑无常,比传说中更瘆人。

待气息稍稳,他低头凝视手中罗盘,指尖微凉。

这玩意儿到底干啥用的?

分明能嗅到法器特有的灵韵,可神识一触即溃,像撞上一堵无形铁壁。

“既然是阎罗王亲手所赐,总不会是坑人的……先滴血认主试试。”

他咬破食指,一滴赤红鲜血坠下——

轰!

罗盘骤然迸发灼目金光,一道温润却磅礴的功德流顺着指尖钻入血肉,如春水浸润干涸大地。

霎时间,筋骨铮鸣,丹田翻涌,修为节节攀升,稳稳跨入鬼君七境!

“咦?功德竟能淬炼肉身?那岂非……真有肉身成圣之机?”

凌然瞳孔微缩,脑中忽如洪钟敲响,一段讯息轰然炸开——

此器名曰万界轮回罗盘,超脱诸天,不属任一界域。

今授于你,即为罗盘之主,亦为我阎罗殿特设之职——万界黑无常。

持此盘者,可往来万界,承接各界功德。

然须以任务为引,成则功成,败则颜面尽失,阎罗殿不恕!

每月一令,不限形式,自行抉择。

所获功德分两等:下乘者润体养魄,助你铸就金刚不坏之躯;上乘者凝魂炼神,依任务完成优劣而定份额。

另附黑无常令牌一枚,凭此可自由出入阎罗殿九重门。

“连件趁手家伙都不给?”凌然嘴角抽了抽,满心荒谬。

硬塞个职位就算了,连把锁鬼链、一件玄阴法袍都不配?

无奈苦笑一声,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先瞅瞅第一个任务长啥样。”他神识探入罗盘,却只撞上一片空茫——什么都没有。

凌然皱眉:“不是抓鬼驱邪?还是我打开姿势不对?”

正一头雾水,耳畔陡然响起一道低沉嗓音,字字如锤:

“蠢货!用心念,不是用眼睛看!”

凌然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沁出——百里之内,绝无活物!这声音打哪儿来?

顾不上细想,他闭目凝神,意念沉入。

眼前倏然一黑,天地旋转,似被卷入混沌涡流。

“等等!我还没……”

“沐风!大半夜嚎什么丧?再吵信不信引得敲门鬼来扒你皮!”

凌然猛地一颤,这才发觉自己正蜷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窗外北风如刀,刮过破门缝,发出凄厉呜咽,恍若冤魂哭嚎。

与此同时,一股陌生记忆如潮水灌入脑海——

沐风,天悦鬼宗外门弟子。

入门不足三十日,被分派至外门最臭名昭着的“鬼屋”。

同屋共七人,皆是新入门的雏鸟。

起初他还挺坦然,直到昨夜听一位老生压着嗓子说:“那屋子……三年前吊死过两个内门执事,尸首悬梁半月无人收殓。”

他当场腿软,拔腿冲向外门住所管理殿求换房。

可就在奔去的路上,他突然癫狂嘶吼,状若疯魔,一路鬼哭狼嚎,直至力竭昏厥……

之后,记忆戛然而止。

凌然眉峰紧锁。

线索全断。

他几乎可以断定——沐风早被阴祟附体,但究竟是何时、以何法、由何物所侵?毫无征兆,毫无痕迹。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另一件事:

体内道行荡然无存,只剩鬼徒六重天那点微末修为;分身术、符箓、储物戒……全没了。

“别玩我啊……”他慌忙摸遍全身,指尖冰凉。

翻找良久,才在识海深处触到一抹微弱却熟悉的波动——万界轮回罗盘。

心念试探,毫无回应。

唯有一行字浮现:

“任务未启,意识不得离界。”

“哦……原来只是神魂投射进来?”凌然长长吁了口气,肩膀松弛下来。

可下一秒又僵住了——

任务呢?

罗盘没说,阎罗王没提,黑无常更没交代。

正愣神间——

“喂!沐风!你别吓我啊……快应一声!”

下铺传来颤抖的呼喊。

这一个月里,搬进这间屋子的两位同门,已经无声无息地死了。

躺在沐风隔壁床铺的两人,下铺那位猝然断气,上铺那位则用腰带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上。

听说他生前痴迷武道,死前半天还在演武场跟师弟过招,一招“崩云手”震得对方踉跄跪地,可入夜没多久,人就僵在了这屋子正中央。

沐风就是这时候才听说——这间屋子,早被划进了“忌讳名录”。

几年前,这里接连倒下三个人,死法、顺序、位置,和如今分毫不差:下铺暴毙、上铺自尽,再下一个,就该轮到正门边那张上铺——正是沐风此刻躺着的地方。

“沐风?你……听见没?”铁狼的声音发了虚,像被砂纸磨过。

此刻屋里只剩他们俩。隔壁屋还窝着三人,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

就因为这屋子“躺过两个”,谁见了都绕着走。可去宗门申请换房,管事眼皮都没抬:“人满为患,私调床位者,逐出山门,永世不录。”

要知道,挤进天悦鬼宗有多难?这些人全是苦熬出来的寒门弟子,拼掉半条命才摸到鬼徒六重天的门槛,才勉强叩开宗门那扇锈蚀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