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頔在混沌中猛地一颤,意识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骤然清醒了几分。
她感觉不到一直围绕着她的温度了。
灾厄的黑雾裹住了她,却没有像吞噬旅者那样,将她瞬间化为虚无。
那些冰冷的、混沌的力量,触碰到她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归处,没有丝毫排斥。
她体内的灾厄碎片,像是被唤醒的沉睡者,从她的神魂里、骨血里涌出来。
顺着血管游走,从毛孔里渗出,与外界的灾厄缠在一起。
它们没有撕扯,没有碰撞。
只有一种近乎契合的缠绕,像是水流汇入大海,自然而然,密不可分。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拉扯,被揉碎,无数的画面在脑海里炸开,杂乱无章,却又带着刻骨的清晰。
青在夕阳下挥手时,眉眼弯弯的模样;
黎明旅馆的飞檐上,沾着的暮春细雨;
银戒碎裂时,那声清脆得近乎残忍的“咔”响;
记忆在她耳边低语时,冰冷的语气里带着的决绝;
旅者抱着她时,沉稳的心跳声;
还有灾厄黑雾里,那些无数文明覆灭的残响。
国王的哀嚎、战士的怒吼、孩童的啼哭、世界的崩塌……
无数的情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想要将她的意识彻底吞噬。
灾厄在侵蚀她的认知。
祂想要抹去她的记忆,抹去她的执念,抹去她作为“白頔”的一切。
祂想让她成为祂的一部分,成为纯粹的、无序的灾厄。
可总有一些东西,在她的神魂里死死守着,不肯消散。
是一份名为“爱”的执念。
那东西,像一根细针,扎在她的混沌里。
像一盏盏微光,在无边的黑暗里亮着,让她的意识没有彻底沉沦。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
她的四肢化作了一缕缕黑气,与灾厄融在一起,连轮廓都变得模糊。
灾厄的黑雾,渐渐不再是纯粹的黑色。
那翻涌的黑雾里,隐隐透出了一点极淡的、温润的光。
像是黎明旅馆摆件上的光,顺着她的轮廓流动,贴着她的指尖绕了一圈,又回到墨玉戒旁。
像是在守护着那枚、属于白頔的戒指。
还有一点细碎的银芒,像是银戒碎裂后散在风里的粉,在黑雾中打着转。
偶尔落在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像是青的指尖轻轻拂过。
黑雾的翻涌慢了下来,不再是肆无忌惮的吞噬。
而是有了一丝微弱的、像是呼吸的波动。
每一次“吸气”,黑雾便收缩一点,缠绕在她周身;
每一次“呼气”,黑雾便舒展一些,那些绿光、银芒、清光便亮一分。
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灾厄,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了。
灾厄在黑雾里绕着她那道纤细的身影,迟迟不肯散去,反而像是在与她的意识达成某种默契。
天命悬在虚空之上,冰冷而威严。
那恐怖的气息让周围的空间都凝滞了,空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虚空的碎片都停止了闪烁。
可天命的攻击,却迟迟没有落下。
祂能清晰地感知到灾厄的存在,那股混沌之力依旧强大,甚至比之前更甚;
可祂又能感知到那团黑雾里,还有着不属于灾厄的、鲜活的气息。
那是白頔的执念,是她的记忆,是她对青的思念,是旅者留下的守护。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状态。
混沌与人性,灾厄与执念,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祂分不清,那团黑雾,究竟是那个吞噬一切的灾厄,还是那个念着青、被旅者守护的白頔。
祂的秩序里,没有这样的存在,没有混沌会带着执念,没有灾厄会保留人性。
这种未知,让祂生出了一丝忌惮,也让祂迟迟不敢轻易出手。
虚空恢复了寂静,只有那团融合了一切的黑雾,悬在旅者消散的地方,一动不动。
黑雾里,隐约能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蜷缩着,姿态与她在渡魂楼时一模一样,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指尖依旧攥着墨玉戒,戒身偶尔闪过一丝温润的光;
她的掌心握着那枚干草挂坠,草茎在黑雾的呼吸中轻轻颤动;
她的眉心的清光稳定而柔和,像是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她的轮廓模糊,像是随时都会化作黑雾的一部分,彻底消散。
可那道身影的姿态,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守护,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她在等待着青的回应,等待着一个唤醒她的契机,等待着一个能让她彻底挣脱混沌的答案。
灾厄的追溯忽然停了。
那些原本蔓延的黑雾,都聚拢到了这里,不再吞噬任何东西;
天命的注视凝了。
祂的依旧沉重,却始终没有落下那致命的一击。
虚空里,只有那团黑雾,在冷寂中静静悬着,与无尽的虚无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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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语
不知不觉也陪了大家半年多了,这本书到了完结的时候。
其实说着的,这也算不上完结,毕竟这只是一周目,作者说过有二周目的。
为什么这么快就完结了呢?其实是作者想偷一会儿懒,寒假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到时候再把二周目放出来。
之前承诺了100万字可能要失约了。
原定确实是有100万字的,但是要拆成两部分发,还是没有那么多。
再此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