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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盖着铸铁鳞甲的庞大身躯,终于在前方鸡猴们的催促下,彻底离开了那片令人心智几近麻木的苍白骨粉沙漠。

当傅坤泽那如同山峦般的蹄足,最后一次从粘滞而冰冷的钙质尘埃中拔出,踏上前方已然不同的“大地”时,一种近乎新生的触感从脚下传来。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质感。

不再是沙漠那干燥、细碎、仿佛能吸走一切生机与声音的骨粉,也不同于之前区域那坚韧,富有弹性如同巨兽肌腱般持续搏动的肉质平原。

脚下传来的,是一种……柔软。一种深沉、厚实、带着惊人缓冲感和生命热度的柔软。

他低头,通过一只低飞鸡猴的锐利视野,看清了这山脚地表的真容。那并非岩石或土壤,而是类似人腹部或大腿内侧最柔软部位的构造。

呈现出粉白色泽的大片皮下组织构成了基底,表面上一层薄而强韧的透明生物膜经过拉伸覆盖其上,膜下是纵横交错,如同网络般密集分布的乳白色脂肪小叶和淡黄色的结缔组织纤维。

这些组织饱满而湿润,富含油脂,踩踏上去时,蹄足会微微陷入,留下一个边缘泛着油光的清晰印记,随后又在组织本身强大的回弹力下缓缓恢复原状,只留下一片被压实的油亮痕迹。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也随之改变。沙漠那陈旧钙质的腥气与干燥尘埃的味道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温暖,甚至带着一丝甜腻的,仿佛置身于某种巨大生物腹腔内部的气息。

这是脂肪的醇厚、肌肉纤维的腥甜、以及旺盛新陈代谢所产生的复杂气味。

抬头望向眼前,便是那巍峨耸立的“群山”。

它们的轮廓在弥漫着淡淡血雾的空气中显得朦胧而宏伟,但其本质,依旧是由生物组织构成。山体的“基岩”是如同经过亿万吨压力压缩而成的深红色超级肌肉纤维束,它们如同巨龙的肌腱般虬结、盘绕,形成了山脉的主体骨架和陡峭的脊线。

在这些肌肉纤维的缝隙和表面,覆盖着厚实如毯、呈现出斑斓色泽的……苔藓?不,那并非植物。仔细看去,那是一片片不断蠕动的微小肉质菌毯群落。

它们有的呈现出消化液般的黄绿色,表面布满了分泌粘液的气孔;有的则是静脉血液般的深紫色,边缘生长着类似纤毛的感知触须;还有的如同新鲜肝脏般暗红,其上点缀着一些如同神经节般微微搏动的发光结节。

这些菌毯层层叠叠,覆盖了山体的绝大部分区域,仿佛给这血肉山脉披上了一件不断呼吸、蠕动、代谢着的活体外衣。

而一些由更为粗壮的肌肉束构成的,平缓的山坡或巨大的“岩架”,甚至生长着一些形态奇异的低矮“灌木”。

它们并非木质,主干更像是钙化的气管或食道,扭曲盘结,分支末端则生长着如同肺叶或肾小球般,不断舒张收缩的滤食器官,或是如同放大的眼球般、能够缓慢转动、反射周遭光线的感光囊泡。

整个群山区域,都笼罩在一种低沉而宏大的背景音中。那是无数生命活动汇聚而成的交响:肉质菌毯蠕动时发出的如同亿万春蚕啃噬桑叶般的沙沙声;巨大肌肉纤维束因承受庞大重量而持续微调时发出的如同弓弦紧绷般的嗡鸣;更深层地传来的仿佛巨型心脏搏动般的沉闷声响;以及那些奇异灌木滤食或感知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液体流动与囊泡开合的噗嗤声……

傅坤泽覆盖着铸铁鳞甲的猪首微微昂起,那对燃烧着金红色光芒的眼眸扫视着这片新的猎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的技能雷达中,已经有了数个厮杀战斗地点。

“总算离开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红羽鸡猴兴奋地拍打着翅膀,在空中做了一个翻滚,它那鲜艳的羽毛在这片色彩斑斓的血肉背景下,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管他危不危险,有东西吃就行。”黑羽鸡猴瓮声瓮气地说道,强健的猴身因为激动而微微绷紧。

“群山巍巍,血肉为基,此间造化,玄奇莫测……”那只淡黄色的鸡猴开始文绉绉地念叨起来,眼神依旧带着点迷糊,却也不妨碍它观察环境。

几只鸡猴是在猪身之后才来到群山的,开始兴奋的讨论起来。

……

猪身没有理会鸡猴们的议论,他驱动庞大的身躯,开始沿着相对平缓的山脚区域行进。蹄足陷入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地面,每一次抬起都带起些许透明的组织液和油脂,发出噗叽的轻微声响。

行进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他们深入这片山脚区域约莫一里地,绕过一处由几根粗大如宫殿梁柱,覆盖着滑腻生物膜的肌腱结构形成的拐角时,遇到了第一只生物。

那是一个球体。约莫磨盘大小,通体覆盖着一层浓密、柔软、如同天鹅绒般的纯黑色短毛。它静静地待在一条由某种透明粘液形成的浅溪旁,一动不动,仿佛只是这血肉地貌中一个不起眼的装饰物。

在这黑色毛球的表面,唯一打破其整体圆润感的,是一张几乎占据了球体三分之一面积的巨口。那张嘴的边缘是苍白缺乏血色的肉质唇瓣,此刻紧紧地闭合着,唇线笔直,看不到任何牙齿的痕迹,仿佛只是一个雕刻上去的图案。

“咦?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红羽鸡猴第一个发现了它,好奇地降低了高度,围绕着这黑色毛球盘旋,“长毛的球?还带张嘴?装模作样!”

“小心点,感觉有点怪。”蓝羽鸡猴提醒道,它也飞近了一些,仔细观察。那毛球依旧毫无反应,甚至连表面的绒毛都没有丝毫颤动。

傅坤泽的本体也停了下来,猪首低垂,冰冷的视线落在毛球上。他同样没有从这东西身上感受到明显的威胁感。

就在这时,一阵不知从山脉何处吹来,带着温热湿气的微风拂过。那黑色毛球,竟然随着这微弱的气流,轻轻地缓慢滚动了起来。

它滚动的姿态十分自然,仿佛本身密度极低,只是被风推着走。它滚过了那条粘液小溪,在对面的地面上停了下来,依旧保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嘿,还会自己滚?”红羽鸡猴觉得更有趣了,“喂,那边的黑毛球,看这边。”它甚至尝试着用翅膀扇动气流去吹它。

毛球再次被吹动,滚了几圈,停下。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威胁?”一只鸡猴歪着头说道。

“表象往往具有欺骗性。”蓝羽鸡猴依旧谨慎,“在这座岛上,越是不起眼的东西,可能越危险。”

他说的确实没错,尤其是那只猫脸松鼠,给了傅坤泽不小的教训,但傅坤泽也不可能不去试试。

傅坤泽的想法在鸡猴们和鳞甲猪之间流转,一只距离较近行动最为悄无声息的灰白羽毛鸡猴,上前试探。

那只灰白鸡猴领收敛了所有声息,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翔到黑色毛球的上空,然后猛地探出锐利的猴爪,朝着毛球那浓密的黑毛抓去,他想将这球体控制住。